有希沒有立刻回答。她想了很久，久到佩嘉在旁邊不安地換了好幾次腳，久到我夢無意識地咬緊了下唇，久到藤宮的手指在日誌封麵上攥出了淺淺的印痕。
然後她開口了。
“泰羅。我在降星鎮住過很長時間，你知道我最喜歡鎮上的什麼地方嗎？”
泰羅沒有回答，等著她繼續說。
“是神社門口那條石闆路盡頭的麵包店。”有希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老闆娘每天早上六點開門，烤第一爐麵包的時候，整個坡道上都是黃油融化的味道。我每次路過，她都會從窗口探出頭來，問我吃了早飯沒有。如果沒有，她就塞給我一個剛出爐的紅豆麵包，不要錢。”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後來怪獸來了。那條街塌了一半。麵包店的鐵皮招牌被氣浪掀到了電線杆上，老闆娘的圍裙上全是灰。她站在廢墟前麵，沒有哭，也沒有跑。她在找她的貓——一隻很胖的三花貓，叫阿福。”
她擡起頭，目光筆直地迎上泰羅的視線。
“我幫她把阿福從碎瓦礫裡抱出來的時候，那隻貓還打著呼嚕。老闆娘抱著貓蹲在地上，哭得站不起來。我當時想的是——如果我有力量，如果我能提前感知到怪獸要來，如果我可以撐開一麵足夠大的屏障擋在那條街前麵，就不會有人失去任何東西。”
“那隻貓叫什麼名字，爸爸不會在乎。那條石闆路盡頭的麵包店明天開不開門，爸爸也不會在乎。”她的聲音沒有提高半分，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但我在乎。”
地下大廳裡一片寂靜。萊姆連指示燈都停止了閃爍。
泰羅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緩緩點了一下頭，隻點了一下。
“第三題不用考了。”他說，“這個答案，比任何數據都完整。”
傍晚前夕，小陸和佩嘉主動找了過來。
泰羅坐在餐廳窗邊，窗外是山下繁華的城市夜景。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沿著街道和橋麵蜿蜒鋪展，像大地深處翻湧上來的星河。他望著那片燈火，臉上的表情很安靜，安靜到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小陸在門口駐足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個胸腔都灌滿勇氣。然後他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佩嘉緊緊跟在他身後，走走停停，每走三步就要往後退半步，但每次退半步之後又會咬咬牙再跟上來。
“泰羅先生！”小陸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到九十度，動作標準得像在給長輩拜年。
泰羅聞聲回頭，眼底浮起一層溫和的笑意。
“朝倉陸。”
小陸瞬間怔住了。他的腰還彎著，頭擡起來的時候表情有點懵。
“您……您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賽羅平日裡，嘴裡念叨最多的就是你。”泰羅示意他坐下，“淩晨的山頂訓練場，摔倒十七次，就爬起來十七次，遇事絕不坐以待斃。我都聽說了。”
小陸的耳朵尖泛起了一層薄紅，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他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地坐了下來，坐姿端端正正的，雙手擱在膝蓋上，像個小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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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過來，是想跟您說說有希的事。”他挺直了背脊，剛才那點羞澀被某種更強烈的東西壓了下去，“我不太會說話，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您。”
“你說。”泰羅微微前傾，給了這個少年全部的注意力。
“上次戰鬥，敵方主炮直直對準有希。”小陸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她當時就站在斑馬線上，身後是賣紅薯的奶奶和一群來不及撤離的孩子，她一步都沒有後退。今天您也試過她的屏障，七成力量都撼動不了。可那一天，她同時撐開了兩麵屏障——一麵護住身後的無辜人群，一麵硬生生接住主炮攻勢，將衝擊力盡數卸進河裡。”
他擡起頭，直視著泰羅的眼睛。
“如果她真的像哥斯拉那樣不在乎人類的生死，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完全可以隻保護自己。怪獸之王不會為了幾個孩子和一個賣紅薯的老人，用身體去硬接主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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