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朝陽天剛亮透，商店街還沒完全醒。豆腐店的捲簾門開了一半，撞在門框上哐啷響。魚店的夥計正把冰塊往櫃檯上倒，嘩啦一聲，白汽冒出來，帶著很重的腥氣。
街尾響起一串輪子聲。小輪子，滾得輕快，磕過石闆接縫，噠，噠，噠。
輪子聲旁邊，跟著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豆腐店的叔叔，早上好！”
“早！朝陽回來啦？”
“回來啦！婆婆，地掃得真乾淨！”
那串招呼一路走，一路有人應。魚店的夥計應，送牛奶的應，連趴在理髮店門口打瞌睡的老貓，都被她問了一聲好。
“阿花，早上好！你胖了呢！”
有希站在クワトロM的門口，手裡攥著一塊抹布。她聽著那串聲音由遠及近，數了數，從那串聲音進街，到店門口，一共應了十一個人，一隻貓。
輪子聲在洗衣店門口停住。
門上的鈴鐺響了。
“我回來啦——！”
門口的女孩子拖著一隻半舊的行李箱。米色針織開衫，裙擺剛到膝蓋，帆布鞋的白邊刷得很乾凈，頭髮上別著一枚櫻花形狀的發卡，顏色很淺，是早春的顏色。
她仰起臉，看見門口站著的有希，愣了一下。
然後彎起眼睛，先笑了。
“你好！我是湊朝陽！這家的，小女兒！”
有希把抹布搭在門框上：“……有希。”
“有希姐姐！”朝陽的眼睛亮起來，“媽媽之前給我說了！家裡住了三位客人！有一位銀髮的姐姐，我一眼就能認出來的！”
她湊近一步，認認真真地看有希的頭髮。
“哇。”她小聲，“是真的呢，天生的嗎？”
“天生的。”有希靠在門框上。
裡間傳來腳步聲。活海從熨燙台後麵出來，接過她的行李箱，動作十分熟練。
“回來了，合宿累不累？”
“不累！哥，我長高了，你看出來了嗎？”
“……沒有。”
“再量一次！”
勇海從工作台後麵探出頭，手裡還捏著螺絲刀。
“回來了就回來了，嚷嚷什麼。整條街都聽見了。”
“勇哥，你想我了吧？”
“誰想了！”
“你想了。”朝陽篤定地點頭，“你桌上的餅乾，新拆了一盒，你想我的時候，就拆餅乾。”
勇海把螺絲刀捏緊了一點，沒詞了。
我夢從二樓下來，藤宮跟在後麵。朝陽仰起臉，把兩位新哥哥也認認真真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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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點點頭，像完成一件很重要的驗收，“會修東西的哥哥，和，很冷靜的哥哥。”
“怎麼看出來的？”我夢停在樓梯口。
“這位哥哥的手，指甲縫裡有機油。”朝陽指指我夢，又指指藤宮，“這位哥哥，下樓的時候先看了一眼樓梯口，是習慣把所有事情先確認一遍的人。”
店裡靜了一下。
我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藤宮。
“……厲害。”我夢真心實意地佩服，“全對。”
“朝陽從小就這樣。”活海把行李箱拎上樓梯，“幼兒園第一天，把全班誰愛哭、誰藏零食，全看出來了。”
“這是妹妹的特技！”朝陽挺起胸。
有希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家子，嘴角彎了一下。
媽媽從廚房裡出來了，圍著洗得發白的圍裙，頭髮鬆鬆挽在腦後，手裡還捏著鍋鏟，她先看了朝陽一眼，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回來啦。”她說，“瘦了。”
“沒有瘦！合宿的飯可好吃了！”
“那也瘦了。”媽媽轉身回廚房，“洗手，擺碗筷，今早做了玉子燒。”
朝陽脆生生應了一聲，拖著行李箱往樓上跑，跑到一半又探回頭。
“有希姐姐！待會兒，給我講講你們旅行的事，好不好？聽說你哥哥是作家呢。”
有希點頭。
早飯的桌子，比平時熱鬧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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