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王元的肩落地。
李虎愣了半拍，摸了摸空掉的甲葉。
“哎喲，民心當暗器，還挺順手。”
王元看見那半塊饃，喘著氣笑了起來。
“百姓給王爺的？”
楚淵隔著後殿門，開口時血還沾在唇邊。
“路上借的。”
“借？”
王元把那半塊饃撿起來，塞進自己懷裡。
“老臣替大齊百姓討債。國師，你說鎮北王無承天之命，可他入宮之前，還在讓兵卒護民北撤。太後代天監國，先殺諫臣，再逼百官，天若長眼，也該嫌你們吵。”
國師擡杖，第四枚銅釘轉向王元。
蘇音心裡暗罵。
這老大人嘴是痛快了，命也是真不經花。
她擡手甩出金線，線尾勾住王元懷裡的半塊饃。饃上沾了百姓手心的汗，沾了官道上的土，也沾了楚淵馬背上滴下的血。
金線繞過第四枚銅釘時，釘尖竟偏了半寸。
紙人沒有被紮穿，隻燒掉了一角。
王元捂著胸口，嗆出一口血，沒倒。
蘇音盯著那半塊饃，心裡算盤撥得飛快。
百姓願給糧，官員願開口，這就是活人的羈絆。國師的陣靠紙人和舊怨，壓得住怕死的人，壓不住還肯遞半塊饃的人。楚淵的龍脈不能隻靠皇室血，得讓這群活人把他往回拽。
她看向李虎。
“李將軍，喊。”
李虎一頭霧水。
“喊啥？”
“喊你們西北軍平時討飯那套。”
李虎這回聽懂了。他站起身，胸甲已經脫掉，粗布衣上全是泥水。
“西北軍聽令！”
後殿外，暗縫裡鑽進來的兩百甲士齊齊擡頭。
“把你們身上百姓給的東西都拿出來，饃也好，布也好，破銅闆也成，往殿心扔！準頭差的回去加練，別丟老子的人！”
甲士們愣了一下，隨即從懷裡摸東西。
半塊餅，草繩，舊銅錢，婦人塞的護身符，孩子給的糖渣。那些零碎物件被一件件拋向殿前，落在紅紙小人周圍。
禁軍想攔，楚瑤的匕首壓進心口，鳳輦裡的屍斑手抓住輦沿，硬生生止住國師的下一道命令。
太後怕楚瑤血落地。
這個空當，蘇音等到了。
她雙手貼上楚淵後背，金線從她十指間全部放出。
楚淵轉頭，嗓音低得發狠。
“你要做什麼？”
蘇音垂下眼，把自己的額頭抵上他的背。
“安全距離太遠，信號不好。”
“說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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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綁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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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幾個人的呼吸全亂了。
阿梨抱著玉佩往前爬了兩步。
“姐姐，綁魂會死嗎？”
蘇音偏頭看她，唇色淡得快沒了血。
“不會，姐姐命硬，摔缸裡都能把缸碰碎。”
阿梨眼淚掛在睫毛上，憋著沒掉。
“那我給姐姐數呼吸。”
“這回不用數。”
蘇音擡手，把玉佩按回阿梨懷裡。
“你抱好它。要是它再咬你，你就罵它膽小鬼。”
楚淵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她傷口裂開。
“蘇音，停。”
“停不了。”
她擡頭看他。
“楚淵，你聽好。你這條命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母後給過，阿梨守過，長公主拿血拖過，李虎拿兵墊過，路邊老漢還給過半塊饃。你欠這麼多賬，想死也得先排號還錢。”
楚淵喉結動了動。
“那你呢？”
蘇音低頭把金線纏到自己腕骨上，又繞過楚淵心口。
“我先替你墊一筆。”
這句話落下，黑環突然收緊，燒開的血痂貼著皮肉捲起。
蘇音沒有躲。
金線穿過她掌心，紮進楚淵魂裡的九道黑鎖，另一端反扣在她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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