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來。”
導師的聲音，像懸崖上最冰冷的石頭，不帶一絲溫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弗洛洛握著墨海的手，猛地收緊，指尖都有些發白。
她向前一步，似乎想說些什麼。
墨海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別怕”，然後掙開了她的手，獨自一人，平靜的跟在了導師的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神學院空曠的迴廊裡。
晚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除了他們規律的腳步聲，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導師的辦公室，和他的人一樣，冰冷，且充滿了秩序感。
每一本書都按照字母順序擺放，每一張樂譜都疊得整整齊齊，連桌上的羽毛筆，都與墨水瓶保持著完美的黃金分割角度。
“坐。”導師指了指他對麵那張硬木椅子。
墨海坐下，背脊挺得筆直，沒有絲毫的局促不安。
導師沒有看他，隻是自顧自的整理著桌上一份近乎完美的樂譜，彷彿那上麵有一粒看不見的灰塵。
“你正在毀了她。”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你用那些所謂的‘情感’和‘自由’，來汙染她那純粹得如同水晶般的天賦。
她本該成為修會最完美的樂器，奏響最接近神性的、秩序的樂章。
而你，正在讓她變成一把沾滿凡俗塵埃的、破舊的提琴。”
墨海沒有反駁，甚至還認真的點了點頭。
“您說得對，導師。”他開口，語氣同樣平靜。
導師整理樂譜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想到，這個少年，會如此坦然的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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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墨海話鋒一轉，擡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裡，閃爍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睿智的光芒，“您有沒有想過，什麼是真正的‘完美’？”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劃過，像是在勾勒一段旋律。
“一首隻有高音的曲子，它不是完美的，它隻是刺耳。
一首隻有慢闆的曲子，它也不是完美的，它隻是催眠。”
“真正的完美，是所有音符的和諧共存。是高音的激昂，是低音的沉靜，是快闆的歡愉，也是慢闆的悲傷。
當所有情感都被恰如其分的安放在它們應在的位置上時，那才是最偉大的，‘秩序’。”
“弗洛洛的音樂，在遇到我之前，隻有技巧，沒有情感。那不是完美，那是……殘缺。”
墨海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導師那用秩序和規則構築起來的、固若金湯的理念壁壘上。
導師猛地擡起頭，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震驚和茫然。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因為這個少年，正用他自己最引以為傲的“秩序”理論，來解構他的一切。
“……不過是詭辯罷了。”
許久，導師才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他深深的看了墨海一眼，那眼神無比複雜，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
“聖音大典已經結束了。”他揮了揮手，聲音裡充滿了疲憊，“你走吧。”
“但記住，野路子終究是野路子。總有一天，你們會為今天的狂妄，付出代價。”
墨海站起身，對著他微微躬身，然後轉身，離開了這間壓抑的辦公室。
當他推開門時，發現弗洛洛就站在門外不遠處，像一隻受驚的小鹿，焦急的來回踱步。
看到他出來，她立刻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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