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述看著他的手，心中有了計較。
“比利先生，你需要什麼工具？”
“玻璃窯、吹管、模具、雕刻刀、打磨輪。”比利掰著手指頭數，每數一樣就彎下一根手指，動作認真得像在核對清單，“還有鉗子、剪刀、平闆、量尺……殿下，這些東西小的可以自己搭。小的在碳山搭過玻璃窯，從挖地基到砌磚到調風口，全都幹過。就是需要一些材料——”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像是在擔心自己提的要求太多，會被這位年輕的領主嫌棄。但他還是一咬牙說了出來：“耐火磚、黏土、鐵件、銅管。銅管最好是用黃銅的，耐燒，不容易裂。”
亞述看了他一眼。這個半身人不僅會吹玻璃，還會搭窯——這意味著他可以獨立從頭到尾建立一整套玻璃加工體係，不需要依賴外來的工匠。
“材料我讓人準備。”亞述轉身對站在不遠處的瓦爾特說。
“遵命，殿下。”瓦爾特掏出一個小本子，用炭筆飛快地記著。他寫字的時候舌頭微微伸出來，抵在嘴唇上，那是他的老習慣。
“另外。”亞述從物品欄中又取出幾塊玻璃方塊，一塊接一塊地碼在石桌上。透明的方塊在晨光中堆疊，像一座微型的、夢幻般的水晶塔。“這些玻璃你先用著。不夠再來找我。”
“小的離開碳山的時候就想，總有一天，小的要燒出一爐好玻璃，帶回去給老師傅看看。讓他摸摸，讓他知道……他的手藝沒白教。”
亞述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這個矮墩墩的半身人蹲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塊玻璃方塊，像捧著一個等了太久的夢。
“好好乾就行了。”亞述蹲下身，和他平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肩膀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那是肌肉和骨頭，不是肥肉。“黑岩城以後會建專門的玻璃工坊。到時候你就是工坊的師傅，帶徒弟，傳手藝。你的老師傅如果願意來，你也可以把他接來。”
比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看著亞述，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淌了下來。他慌忙用袖子去擦，但越擦越多，最後乾脆不擦了，就那麼淚流滿麵地看著亞述。
這個半身人比他矮了一大截，站起來也隻到他的胸口，但亞述扶他起來的時候，感覺到那兩隻粗壯的胳膊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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