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殷便抿嘴一笑:“我怕冒犯你了,叫你心裡不開心。”
又得意了:“陳姐姐,我知道誰對我好,誰是笑話我。”
一個無父無母,靠別人好心才活下來的孤兒,在村裡接觸到的,自然不是純然的善意啊。
倒是等玩鬨過後,陳殷想起之前的事,又小聲對道:
“100文一株小樹苗,對我家來說實在不值一提。這生意既然莊上對我說了,那我回頭就告訴管事,叫你們家也做這個生意。”
她眨眨眼:“不掙白不掙。”
瞪大眼睛!
陳殷卻勸她:“你便是不來賣樹苗,這錢該沒還是沒啊,你帶著親戚朋友賣些,錢是照樣的,但卻是我的好朋友得了實惠。”
雖說這是娘的莊子,錢也歸到娘的私房。
但……
陳殷有點難堪又有點痛快地想:她就是一個白眼狼,就是願意做這樣的事!
誰對她好,她記著。可若是對她不好,她也要長長久久的記著。
頓時好心動啊!
但這是掙陳姐姐家裡的錢哎,她爹娘的錢日後不分給她嗎?
有錢人家養得起孩子,又不需那麼多壯勞力,也要分男孩女孩給錢嗎?
她問出來了。
陳殷一愣,隨後收起笑來,竟緩緩地長吐一口氣:“,別家女孩有沒有爹娘給大筆陪嫁我不知道。”
“但我以後,是要入宮的。”
雖然林媽媽等常勸著說此事不定,萬一貴妃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呢?
家裡一方麵提點她,叫她暗暗多學些討皇上歡心的事。
一麵又隨著姐姐心意敲打著她,怕她生出什麼妄念來,來日此事不成,反而憑空有波折。
但是,陳殷也知道。
姐姐已入宮伴駕7年了,。
她生得貌美,又一直受寵,與皇帝陛下情愛甚篤,可至今都未曾有孕過。
貴妃沒法生孩子這件事,不僅民間有閒談,出門有宴請,私下撚酸說這些的也有許多。
更別提家宅中婦人事,爹娘時常暗暗埋怨著老天不開眼雲雲,她都知道。
因此,陳殷更知道,姐姐多半不會有孩子了。
可虞侯府的榮耀還要持續啊!
她的兄弟們沒有一個在文章上精通的,便是俗物處理的也不怎麼有手段。
爹爹沉迷金石玩物、宴飲酒會,香車美人……連自家侯府都操持不來,更遑論下一代呢?
她娘頗有些厲害手段,陳殷如今受到的教育,亦有許多是由她來教的。
可是……
娘最愛的隻有大姐姐。
那是她九死一生,拚著難產生下來的女兒,她金堆玉砌地養育著、如珠似寶地愛護著這個姑娘,時常說,仿佛看著了幼年的自己。
陳殷有時覺得,便連大哥哥恐怕也要退出一射之地。
後來姐姐入得宮去,娘又時常覺得她在宮中孤苦,自己這妹妹蒙了她多少恩澤……
她若是男孩,便是懸梁刺股,總也要拚個功名來。
可她是女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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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母同胞,嫡親的妹妹,還有比這個更讓整個虞侯府放心的身份嗎?
再過幾年大些,在宮中陪一陪鬱鬱不樂的貴妃,這說出去也不是什麼難聽事。
等了好時機,再悄無聲息晉了什麼份位,生下孩子後,自然而然交由主宮的貴妃娘娘來撫養……
多好啊!
猶記得七歲時拿著文章去找爹爹,卻逢爹爹醉酒,看著她,嘰裡咕嚕嫌她年紀小,又覺得他年紀正好——
他算著賬,說彼時姐姐已30多歲,人老珠黃,色衰愛弛。
好在身在高位。
而自己青春年華,鮮妍明麗,便是身份低些,可與姐姐一同,還能叫自己受委屈了嗎?
又有子嗣維係……
虞侯府豈不是到下一代都無憂?
那是她第一次突然間醒悟過來自己的未來。
陳殷早已忘了當時如何的倉皇無措、絕望無助。回到房中又是如何的手腳冰涼,顫顫不能提。
但這個未來,隻要虞侯府還在,就無可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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