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筆拿劍磨出來的繭子。可紀榛卻見著這雙瑩白的手布滿乾紋,甚至有兩個指甲蓋翻起,隱隱約約能見著鮮紅的血肉。
那是沈雁清在強忍心肺灼燒痛感時硬生生掰斷的。
他也注意到了紀榛的視線,緩慢地將指尖藏了起來。
沈雁清沒忘記紀榛是因何對他動情,有那麼一瞬,甚至想把汙穢不堪的自己也藏起來。可囚車四麵通風,他哪兒都無處躲,隻能任由紀榛打量著他。
他又忽而不是很想紀榛來探望他,遙遙看著也可意足。
紀榛垂眸掩去悲痛。囚車裡放著一個缺了角的瓷碗,裡頭隻有半碗濁水,他幾度哽咽,才慢慢地將帶來的水探進車內,說:“喝吧。”
沈雁清乾裂的唇抵在碗邊,眼睛卻動也不動地盯著紀榛。太久不曾飲過清水,他喝得有些快,涼水撫過熱燥的喉管,可同時亦有一股癢意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他猛地一咳嗽,血絲墜入了碗裡,像是線蟲一般在水中蜿蜒遊行。
紀榛驚詫地鬆了手,瓷碗落在車板內未碎,剩下的兩小口水將沈雁清的褲腳打濕。
他像做闖了禍的孩子手足無措地站著,沈雁清啞聲說:“無事,風吹一吹就乾了。”
原先隻是眼睛微紅的紀榛聽到了沈雁清沙啞的音色,兩行清淚頓時爬滿了臉頰。他用力一抹臉,不解地、委屈地問:“為什麼會這樣?”
他並不需要沈雁清回答,又自言自語地喃喃,“你別以為我會心軟。”
似是為了證明上一句話的可信度,他又瞪著沈雁清艱澀道:“我絕不會心軟。是你,你.....”
“是我自取其咎,與你無關。”沈雁清接他的話。
紀榛震在原地,唇瓣張合,隻從鼻尖發出急促的抽噎聲。
沈雁清想要靠近紀榛,方一動,身上鐵鏈錚錚作響,紀榛被乍然的聲音驚得退後半步。
這個舉動落在沈雁清眼中無異於紀榛嫌惡他滿身汙糟,他身形微僵,坐定了,自嘲一笑,“我這副模樣,嚇著你了?”
紀榛鼻酸眼熱,好歹止住了淚,聽得沈雁清又道:“我有一事相求。”
“大軍進攻京都後,放我尋死罷。”沈雁清眼中暗光浮動,“我不想遊街。”
一旦蔣蘊玉攻破城都,身為俘虜的沈雁清定也會現身於百姓跟前,屆時必受萬人圍觀羞辱。
紀榛忽地想起長街狀元遊行那日,滿巷歡笑,花雨漫天。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儘長安花。何等的神氣風光?
他的一顆心因沈雁清這句話疼得像是被人拽到地麵狠狠踩踏,再也無法承受麵對沈雁清之苦。他甚至不敢應答沈雁清的請求,退後幾步,拔腿就跑。
身後傳來輕而堅定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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