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掃清殘敵肇興八年四月二十七，邯鄲城，午後。
邯鄲城的東城牆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兩丈多寬的缺口，碎磚和夯土堆成的斜坡上仍在不斷剝落著碎土，小塊夯土順著坡麵滾落，在坡底越堆越厚。燧發槍手從缺口處持續湧入城內，深藍色的製服在城牆缺口處形成一道流動的線，從城外一直延伸到城內的街巷中。
彭宗堯騎馬穿過那道缺口的時候，馬蹄踏在碎磚和夯土混合的斜坡上，每一步都在碎石中踩出細碎的響聲，碎石在蹄下滾動，沿著坡麵滑落到兩側。他穿過缺口後在城門內側勒住了馬，朝主街前方望去。
燧發槍手正在沿著主街向北推進，城內的清軍正在依託街道和房屋逐街逐巷地抵抗。槍聲從前方傳來，一陣緊似一陣，中間夾雜著短促的喊叫聲和房屋坍塌的轟響，也有鐵器撞擊磚牆的悶響和被掀翻的木料落地的碎裂聲。
彭宗堯策馬朝前走了幾步，在主街的一處十字路口停住。燧發槍手正在從這條街向兩側的巷子展開，把清軍的抵抗逐段逐段地壓縮著。
柯三畏從南麵策馬趕來，在彭宗堯旁邊勒住了馬。他的將服上沾著灰塵和火藥灰，下擺處還有一道新劃破的口子，邊緣卷著，露出裡麵的襯布。他開口說了一句：
“南牆的炮已經停了。費揚古沒有往南牆增兵，他把所有的預備隊都壓在了東牆，現在正在向城北方向退。”
彭宗堯說：
“他還在城裡？”
柯三畏說：
“還沒有出城。城北的門還關著，他出不去。他正在把最後幾隊人往城北方向集結，想在城北再打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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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宗堯說：“那就不要讓他出城。把燧發槍手從東西兩側包抄過去，切斷他通往北門的通道。”
柯三畏點了點頭，撥轉馬頭朝東麵的巷子策馬去了。他的馬蹄在青石闆地麵上敲出一串急促的響聲，在窄巷的牆壁之間來回彈跳著，越來越遠。彭宗堯策馬沿著主街繼續向前推進。
城內的巷戰在午後變得越發激烈。燧發槍手從東西兩側同時壓上，把清軍的防線從中間切斷，逐條巷子地壓縮著。清軍在城北的街巷中組織了幾次反擊，試圖重新打通通往南麵的通道，但燧發槍手在三段擊的火力下把那些反擊逐一壓了回去。
有人試圖利用高處窗口向下射擊，但燧發槍手的射速讓他們在探頭的瞬間就被壓製住，沒來得及打出第二發。清軍每退一條巷子就留下一批倒下的兵士和散落的兵器。燧發槍手在推進過程中偶爾也會有人倒下，但後麵的人立刻填補了空缺，陣線始終保持著完整。
費揚古在城北的一條窄巷裡站著，麵前是正在退過來的清軍殘兵。他身邊的兵士已經不到百人了，有人在巷口處警戒，有人在牆根下蹲著，有人正在把最後的幾包火藥分發給還能拿槍的人。他的戰馬被拴在巷口的一根拴馬樁上，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麵，焦躁地甩著頭。
他望著那些正在從巷口湧過來的殘兵，開口說了一句：
“還有多少人？”
副將說：“不到兩百了。燧發槍手正在從南麵壓過來，西麵的巷子也被堵住了，隻有北門還能走。”
費揚古沉默了片刻，把手裡的佩刀從腰間解下來，在手裡掂了一下，又把它重新插回了鞘裡。他沒有說話，轉身朝巷口的拴馬樁走去，解開了韁繩，翻身上了馬：
“從北門走。能走多少走多少。”
邯鄲城的北門被打開了。門闆從內側被推開時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在午後安靜的巷子中傳得很遠。門軸在轉動中發出持續的吱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多年的卡滯中一點一點地被鬆動、被抽開。
費揚古策馬穿過北門的時候沒有回頭。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名騎兵，馬蹄踏在青石闆地麵上發出急促的響聲，在城門洞中回蕩著。那十幾匹馬穿過了北門，沿著城外的官道朝北麵疾馳而去，馬蹄揚起的塵土在午後日光中形成一道灰黃色的煙帶。
費揚古伏低身體貼在馬背上，一隻手攥著韁繩，另一隻手按著佩刀的刀柄。他的甲胄上還沾著城牆上的塵土和破損的痕跡，從北門向外延伸的官道兩側是開闊的麥田，一馬平川，沒有任何遮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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