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湧了出來。
柯三畏讓人把巴海押到城門口。百姓聽說清軍主將被抓,紛紛從藏身處湧來,城門口黑壓壓地站滿了人。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淚水,隻有恨——那種恨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更冷的東西。
柯三畏站在香案旁邊,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巴海在澧州犯下的罪行,我已經查實了。按大周軍律,他該殺。但我不想殺他。我想把他交給你們。”
百姓們麵麵相覷。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從人群裡擠出來,拄著拐杖,走到巴海麵前。她盯著巴海看了很久。“你認得我嗎?”老太太的聲音很輕。“你不認得我。我認得你。你的人燒了我家的房子,殺了我的兒子、我的兒媳、我的孫子。我孫子才三歲!他才三歲!”
老太太舉起拐杖,朝巴海的頭砸了下去。巴海悶哼一聲,額頭上血湧了出來。老太太又砸了一下,拐杖斷了,她抱著斷杖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百姓們沖了上來,拳頭、腳、石頭、木棍,雨點般落在巴海身上。巴海抱著頭蜷縮在地上,慘叫聲越來越低。周軍士兵站在外圍,沒有人攔。一個老兵別過臉去,另一個新兵想上前,被旁邊的戰友拉住了。
“別動。讓他們打。這是他們應得的。”
巴海不動了。身上全是傷,臉上全是血,眼睛半睜著,瞳孔散了。一個老頭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站起身顫抖著說:“軍爺,他死了。”
柯三畏對親兵說:“拖出去喂狗。別扔在在城裡,髒了澧州的地。”
這一句話說完,引起了百姓一陣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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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三畏回到縣衙,把將領們叫來。“傳令下去,開倉放糧。城裡的百姓,每人每天一斤米,先發半個月。沒有房子的,住到清軍營寨裡去。沒有衣服的,從清軍倉庫裡拿。傷病的,送到軍醫那裡去治。百姓優先,傷兵靠後。”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告訴弟兄們,澧州百姓苦了幾個月了,咱們不能學清軍。誰要是伸手拿百姓的東西,別怪我翻臉。”
一個哨長遲疑了一下:“將軍,弟兄們一路行軍也苦,清軍倉庫裡那些東西……”
“清軍倉庫裡的東西,可以分。但不是現在。先把百姓安頓好,答應永順土司的糧食要先給他,剩下的,論功行賞。”柯三畏看著他們,“我知道弟兄們想要什麼。打了勝仗,該賞的,朝廷不會少。但澧州百姓已經什麼都沒了。咱們要是再拿,跟清狗有什麼區別?”
哨長低下頭,不再說了。
當天下午,周軍士兵在城中設了十幾個粥棚,從清軍糧倉裡搬出糧食,熬粥分發給百姓。士兵們自己喝稀的,把稠的留給百姓。一個老兵端著碗,喝了一口稀粥,對旁邊的新兵說:“咱們在辰州喝稀的,在這裡還喝稀的。不過這稀的喝著不苦。”新兵沒聽懂,老兵笑了笑,沒再解釋。
夜裡,柯三畏坐在大堂,攤開輿圖。巴海死了,澧州拿下,常德的北門關了,圖海插翅難飛。他鋪開一張紙,提筆寫道:
“陛下:澧州克複,巴海被擒。臣將其交與澧州百姓處置,已被百姓打死。澧州城中的清軍駐紮數月,罪行累累。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死傷無數。臣已開倉賑濟百姓。常德北門已閉,圖海插翅難飛。請陛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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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六十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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