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澧州血戰洪化二年(康熙十九年),十月二十五日,柯三畏率三千人馬從辰州出發,向北進入湘西北的群山。
路不好走。說是路,其實隻是山民踩出來的羊腸小道,寬處能容兩馬並行,窄處隻能一人側身通過。左邊是陡峭的岩壁,右邊是深不見底的峽穀。隊伍拉得很長,前隊翻過了山脊,後隊還在山腳下打轉。柯三畏騎在馬上,左袖空蕩蕩的,右手裡握著韁繩。他單手控馬,單手拔刀,斷臂之後早已習慣。
三千人,輕裝簡行。每人一支燧發槍、一把短刀、一袋乾糧。連珠銃四十支,由騾馬馱著。最重的武器是八門小炮,每門一百多斤,拆開之後幾個人就能扛著走。這是戴梓專為山地設計的,清軍的重炮運不進山裡,他的小炮能運進來。
過了鷹嘴崖,再走三十裡就是澧州地界。澧州是湘北門戶,圖海在此放了三千守軍,由巴海率領,加上潰兵,總共約五千人。巴海是滿洲鑲黃旗人,圖海手下猛將,辰州之戰丟了城被降職,調到澧州,憋著一口氣要翻盤。
斥候回報:“城西有清軍營寨,紮在城外三裡處,約兩千人。城頭守軍看旗號是巴海親自坐鎮。”柯三畏傳令:“在澧水北岸紮營,挖壕溝,立柵欄。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戰。”
當夜,柯三畏蹲在望樓上,用望遠鏡看著遠處的澧州城。城西營寨燈火通明,巴海把主力放在城外,是想打野戰。他有五千人,柯三畏三千人,兵力佔優。但他的糧草不夠了,城裡的糧草最多撐七八天,營寨裡的更少。柯三畏等的就是這個。
“派人去永順,告訴彭廷偆,澧州清軍還有幾千石糧食了。他要是願意出兵,打下澺州之後,城裡的糧草分他一半。”
十二月初二,永順彭廷偆派了兩千土兵趕到。領兵的是彭宗堯,黝黑的臉膛,一雙眼睛又亮又銳。身後土兵穿著五花八門的衣服,但眼神很亮,走路很輕,像一群獵犬。彭宗堯在柯三畏帳前下馬,單膝跪下:“柯將軍,我叔父說了,澧州歸大周,糧草歸我們。”
柯三畏沒接話,轉身走進大帳。輿圖鋪在桌上,他指著城西清軍營寨:“巴海在城外紮營,兩千人。城裡有三千人。你帶一千土兵從樹林裡摸到營寨側後,我帶兩千人從正麵進攻。前後夾擊。”
彭宗堯點了點頭。
當夜三更,彭宗堯帶著一千土兵摸進樹林。天黑如墨,土兵們踩在枯葉上幾乎沒有聲音。他們摸到清軍營寨後麵,趴在一叢灌木後麵等著。醜時,柯三畏在正麵發起進攻。八門小炮齊射,炮彈砸進營寨,柵欄炸飛,帳篷炸塌。清軍從睡夢中驚醒,亂成一團。巴海從大帳衝出,鎧甲沒穿,嘶吼著把兵力調到正麵。
彭宗堯聽到正麵槍炮聲大作,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下令衝鋒。一千土兵從樹林裡衝出來,翻過柵欄,越過壕溝,撲向營寨後方。哨兵被砍瓜切菜般放倒。土兵們見人就砍,見帳篷就燒,彎刀在火光中劃出一道道銀弧。清軍前後受敵,前麵的擋不住連珠銃,後麵的擋不住彎刀。巴海被親兵架著往後跑,在營寨後門迎麵撞上彭宗堯。巴海被親兵架著往後跑,跑到營寨後門的時候,迎麵撞上了彭宗堯。彭宗堯的刀上全是血,臉上也濺了血,在火光中像一隻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巴海!”彭宗堯大喊,“投降不殺!”
巴海沒有投降。他揮刀朝彭宗堯砍去。彭宗堯側身避開,反手一刀砍在巴海的右臂上。巴海的刀脫手飛出,右臂垂了下來。他疼得臉色煞白,但沒有退,用左手拔出腰間的短刀,朝彭宗堯撲了過去。彭宗堯一腳踹在他胸口,巴海仰麵摔倒,後腦勺磕在一塊石頭上,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綁了!”彭宗堯大喊。
天亮時,清軍營寨被摧毀,兩千清軍死傷過半,餘皆被俘。城內清軍見巴海被擒、營寨已破,城門不攻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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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三畏率軍入城。入城前,他把哨長以上的軍官召集起來,隻說了一句:“巴海在澧州幹了什麼,你們都知道。進城之後,誰敢搶百姓一粒米、動百姓一根針,我砍他的腦袋。百姓的仇,不是你們報的。你們的仇,在戰場上報。”
老兵們默默點頭。幾個新兵有些不情願,但看到柯三畏那隻空蕩蕩的袖管和腰間的刀,沒人敢吭聲。
進城之後,城中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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