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一起,濃烈得像一堵牆。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喊疼,有人在昏睡,有人已經死了,屍體還躺在那裡,沒人來得及擡走。
吳世璠蹲下來,握著一個年輕士兵的手。士兵的左腿沒了,膝蓋以下截掉了,傷口用燒紅的烙鐵燙過,結了一層焦黑色的痂。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乾裂出血,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吳世璠握著他的手,沉默了片刻,把那隻手輕輕放在他的胸口,站起身來,走向下一個。
常德城破後的第三天,城中的屍體終於清理完了。民夫們用牛車一車一車地往外運,運到城外的山穀裡掩埋。清軍的屍體和周軍的屍體是分開埋的,清軍的埋在東坡,周軍的埋在西坡,中間隔了一道沖溝。陣亡的周軍士兵每人有一塊墓碑,上麵刻著名字和籍貫。有些屍體已經麵目全非,認不出是誰了,墓碑上隻能刻“無名氏”三個字。
吳世璠站在周軍墓地的旁邊,看著那些墓碑。他沒有念名字,沒有說悼詞,沒有做任何儀式。他站在那裡,風吹得他空蕩蕩的左袖飄了起來,像一麵無聲的旗幟。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回城。
身後,那些墓碑在夕陽中拉出長長的影子,一排一排的,像一支沉默的軍隊。
常德城破後的第五天,吳世璠在知府衙門的大堂裡召開軍事會議。參會的有馬寶、柯三畏、孫茂才。馬寶的左腿還纏著繃帶,但已經能走路了,隻是有些瘸。柯三畏的左袖空蕩蕩的,右手裡握著一根馬鞭,臉上那道疤在燭光中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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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拿下了。圖海跑了。”吳世璠站在輿圖前麵,手指點著常德的位置。“下一步,南下,收復湖南全境。長沙、衡州、寶慶、永州、嶽州,這些地方還在清軍手裡,朕要一個一個地拿回來。”
“馬寶,你守常德,打造戰船,訓練水師,準備東征武昌。柯三畏,你帶兵南下,收復長沙、衡州、寶慶、永州。孫茂才,你統籌糧草彈藥,保證供應。”
三人齊聲抱拳:“臣遵旨。”
吳世璠擡起頭,看著帳中的每一個人。“常德打下來了,但常德不是終點。武昌才是。北京才是。咱們不能停。停了,就會被人打回來。打回來,咱們就什麼都沒有了。”
當天夜裡,吳世璠一個人站在城頭,望著北方的方向。夜風很冷,吹得他空蕩蕩的左袖飄了起來。遠處,隱約能看到火光,那是百姓們在燒紙,給死去的親人送錢糧。紙灰在夜風中盤旋,像一群灰色的蝴蝶。
身後傳來腳步聲。馬寶走上城頭,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兩人沉默了很久。
“陛下,”馬寶終於開口了,“撫恤和救濟的事,臣已經安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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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下·德常戰血 章八十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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