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軍有一萬人，連珠銃一百五十支，火炮三十門。咱們隻有五百人，打不過。”
王永福沒有說話。他知道打不過。但他不想降。降了就是貳臣，貳臣沒有好下場。可不降，城破了，他的兵要死，他的家人要死，他自己也要死。他猶豫了一整天。
傍晚的時候，柯三畏派人射了一封勸降信進城。信寫得很客氣，但很硬。“王將軍麾下：桂林不日可下，廣西全境將歸大周。將軍困守孤城，徒增傷亡而已。大周皇帝陛下寬仁為懷，允將軍投降，保全將士性命。若將軍執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何去何從，惟將軍自擇。”
王永福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塞進袖子裡。他坐在城樓裡，看著燭火發獃。蠟燭燒了大半，燭淚在銅台上凝成一灘硬痂。他忽然站起來，咬了咬牙。“降。”
三月二十二日，柯三畏率軍進入全州。王永福帶著五百守軍列隊出城，把槍放在地上，雙手抱頭，蹲在城門口。柯三畏騎在馬上，從他們麵前緩緩走過，翻身下馬，走到王永福麵前。
“王將軍，陛下說了，降將一律不殺，官復原職。隻是你的兵就歸大周了。”
王永福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柯三畏彎腰扶起他。“起來。帶路，進城。”
柯三畏在全州歇了一夜。他讓人把王永福的五百舊部整編了一部分，裁掉了一部分，又從自己的隊伍裡抽了兩百人留在全州。王永福被任命為全州守備，官升一級。王永福受寵若驚，跪在地上又磕了三個響頭。
“王將軍，”柯三畏看著他，“你的兵，本將軍收了。你的人，本將軍也要了。但有一條——不許吃空餉，不許剋扣軍餉，不許欺壓百姓。犯了任何一條，本將軍砍你的腦袋。”
王永福連連點頭。“末將明白。”
從全州南下，興安、靈川兩縣望風而降。興安守將開了城門，靈川守將棄城逃跑。柯三畏沒有追，也沒有進興安和靈川的城。他在城外紮了營，派人去桂林送信。信使帶著柯三畏的親筆信，快馬加鞭，往南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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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八日，前鋒抵達桂林城下。
桂林城坐落在灕江之畔，山水甲天下。城牆高兩丈，外砌青石，內夯黃土，城頭架著十幾門火炮。城外護城河寬闊，弔橋高高升起，城門緊閉。城頭的清軍旗幟灰藍色的，在春風中無力地飄著。城牆上人影稀疏，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蹲在垛口後麵。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打過仗了。
柯三畏在城南五裡處紮了營。他沒有急著攻城，先派斥候摸清了桂林的城防。傅宏烈把主力放在了南門和東門，北門和西門兵力較少。城中的糧草充足，夠吃半年。士兵的士氣不高，但傅宏烈在軍中待了十幾年，威望還在，不至於一觸即潰。
柯三畏蹲在大帳裡，麵前攤著輿圖，輿圖上桂林城的位置被他用紅筆畫了一個圈。他的手指在圖上慢慢移動，從南門劃到東門，從東門劃到北門。他想了很久，然後擡起頭。
“傅宏烈在等什麼？”他問身邊的將領。
一個把總想了想，說：“他在等圖海的援軍？”
“圖海在武昌，距離廣西太遠了，哪有援軍給他？”
“他在等康熙的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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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遠在北京，聖旨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那他在等什麼？”
柯三畏沉默了片刻。“他在等我們犯錯。我們在桂林城下待得越久，他的兵就越有信心。拖下去，對我們不利。所以明天，派人去勸降。給他一天時間考慮。一天後，不降，就打。”
三月二十九日，柯三畏派了一個嗓門大的士兵騎馬到城下喊話。喊話的內容很簡單：“傅宏烈，你聽好了。桂林城裡的兵，是你從廣西各地收攏來的，不是你的親兵。你的糧草，是從百姓手裡搶來的，不是朝廷撥的。你的火炮，是太祖高皇帝當年留在桂林的，不是你自己造的。你拿什麼打？投降不殺，大周皇帝陛下有旨，投降的一律優待。你降了，官復原職，兵不解散。不降，城破之後，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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