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化四年（康熙二十一年），三月十一日，武昌。
吳世璠的中軍與馬寶的水師在距離武昌五十裡的金口會合了。五萬人馬沿江南岸紮營，帳篷連綿數裡，從江邊一直鋪到遠處的山腳下。一百餘艘戰船在江麵上一字排開，桅杆上的紅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遮天蔽日。岸上，火槍手在檢查槍膛，長矛手在磨礪刃口，炮兵在往炮車上堆彈藥箱。沒有人說話，隻有金屬碰撞的叮噹聲和戰馬偶爾的響鼻。
吳世璠站在江邊的高坡上，用望遠鏡望著下遊的方向。他的身後站著馬寶和幾個將領。孫茂才蹲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摞文書，等著隨時補充。
“陛下，”馬寶抱拳，“斥候回報，清軍水師在前方十裡處布陣，大小戰船一百五十餘艘，一字排開，堵住了江麵。領兵的是清軍水師提督萬正色。”
吳世璠放下望遠鏡。“萬正色？”
“福建人，行伍出身，太祖高皇帝起事期間在洞庭湖、長江沿線與太祖高皇帝的水師多次交鋒，目前是圖海手下最得力的水師將領。此人用兵沉穩，不喜冒險，擅長依託城頭火炮布陣。”馬寶頓了頓，“但臣不怕他。臣有戴梓新造的長炮，有航速快一倍的快船，有在洞庭湖上練了一整個冬天的水兵。”
吳世璠轉過身，看著馬寶。“朕把水師交給你了。你去打。朕在岸上看著。”
辰時，周軍水師緩緩向下遊推進。一百餘艘戰船在江麵上排成攻擊陣型，快船分隊在前，主力戰船在後，各船之間留有水道，便於機動。船頭的新式長炮用油布蓋著，炮手蹲在炮位旁邊，手按在炮身上。連珠銃手蹲在船舷後麵，槍口從射擊孔裡伸出來。江麵上的霧氣還沒有散盡，灰濛濛的，把對岸的武昌城吞沒在一片乳白色的混沌中。
馬寶站在旗艦的船頭，手扶船舷，用望遠鏡看著前方的江麵。霧氣漸漸散去，武昌城的輪廓在晨光中顯現出來，城牆灰撲撲的，城頭清軍的旗幟灰藍色的，在寒風中無力地飄著。江麵上，清軍水師一百五十餘艘戰船一字排開，船頭朝西，炮口對準了上遊方向。萬正色的旗艦是一艘三層大船，桅杆上掛著一麵巨大的“萬”字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傳令下去，”馬寶放下望遠鏡，“快船分隊出擊。從兩翼包抄，先打他的弱側。主力戰船在後，等快船把他們的隊形打亂了，再壓上去。”
快船分隊三十艘，是周軍水師中航速最快的戰船。每艘船裝一門新式長炮，兩排槳手，一桅一帆。槳帆並用，航速比清軍的戰船快一倍。分隊領兵的是個年輕把總，叫趙虎，從辰州一路打過來的老兵，臉上有刀疤，眼中有光。他站在船頭，拔出刀，朝前一指。
“出擊！”
三十艘快船如離弦之箭，從周軍主力陣型中衝出，分作兩隊，一隊向左，一隊向右，直撲清軍水師的兩翼。船槳在水麵上劃出白色的浪花，桅杆上的帆被江風吹得鼓鼓的，船頭像一把把尖刀劈開江水，飛速前進。
萬正色在旗艦上看到了周軍快船的動向，眉頭一皺。這些船太快了，比他的船快得多。他的兩翼隻有一些老舊的戰船，炮少，兵少，擋不住。但他沒有慌亂。他在兩翼外側布置了幾艘快船，立刻迎了上去。
“傳令下去，”他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兩翼快船纏住他們，主力緩緩後撤，拉開距離。不要讓他們輕易突入側翼。”
清軍兩翼的快船沖了上去，與周軍的快船在江麵上展開了小規模的纏鬥。但清軍快船的數量少，速度也不如周軍快船，很快就落了下風。趙虎帶著一隊快船從左翼突破，直插清軍左翼側後。
“放！”
新式長炮的射程比清軍的紅衣大炮遠三成。在清軍戰船還夠不到周軍的時候，周軍的炮彈已經砸了過去。炮彈呼嘯著飛向清軍左翼的戰船，第一炮打偏了，落在水裡，激起一朵水花。第二炮正中一艘清軍戰船的船舷，木闆碎裂，江水湧進船艙，船身開始傾斜。第三炮打中了船上的火藥桶，轟的一聲，整艘船炸開了花，碎片飛上半空，又重重落下。清軍士兵有的被炸飛，有的跳江逃命，有的跪在甲闆上求饒。
趙虎沒有停。“繼續！不要停！”
三十艘快船在清軍兩翼來回穿插，一輪接一輪地齊射。清軍兩翼的戰船一艘接一艘地被擊沉、起火、傾斜。萬正色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的船打不到周軍的快船，周軍的快船卻能打到他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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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一個副將跑過來，聲音發顫，“兩翼撐不住了，要不要派中軍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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