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兵，從岸上摸過去，用火箭射他們的船。風是東北風，火箭順風，正好燒他們。燒完了就撤，不要戀戰。”
萬正色站了起來。他是福建人，行伍出身，在水師幹了半輩子。他抱拳，聲音沙啞：“末將遵命。”
圖海轉過身，看著帳中的所有人。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像一把鈍刀在磨石上慢慢拖動。
“今夜這一仗，打贏了，吳世璠就完了。打輸了，”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下去，“咱們就不用回來了。去吧。”
子時三刻，武昌城的西門悄然打開。
一萬五千清軍魚貫而出，沒有點火把，沒有說話，隻有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聲和粗重的喘息聲。隊伍拉得很長，前鋒已經摸到了周軍陣地前三百步，後隊還在城門口。額爾金走在隊伍中間，手裡握著刀，眼睛盯著前方的周軍營寨。他的心跳很快，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他的手在刀柄上握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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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軍的營寨燈火稀疏，帳篷之間的火把比白天少了一半。柵欄後麵的哨兵縮在垛口後麵，抱著槍，腦袋一點一點的，在打瞌睡。火炮陣地上，炮手們靠在炮架上，有的歪著頭，有的仰麵朝天，鼾聲此起彼伏。巴圖魯的嘴角微微上揚。他舉起右手，向前一揮。
“快。”他低聲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加快速度。”
清軍摸到了周軍陣地前一百步。柵欄後麵的哨兵還在打瞌睡。巴圖魯拔出刀，正要下令衝鋒，兩側的高地上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
一瞬間，黑夜變成了白晝。
“放！”
連珠銃的槍聲在夜空中炸響，密集得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從鍋沿溢出來。彈丸如暴雨般傾瀉，清軍前排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拍了一下，成片倒下。有人被擊中了胸口，鮮血噴湧，一聲不吭地栽倒；有人被擊中了頭顱，腦漿濺了一地，白花花的，混著紅色的血；有人被擊中了大腿，大腿骨斷了，白森森的骨頭茬子戳出皮肉，他趴在地上，抱著腿，喊得像殺豬。
額爾金被親兵撲倒在地，一顆彈丸從他的頭頂飛過去，削掉了他頭盔上的紅纓。他的耳朵被槍聲震得嗡嗡響，什麼也聽不見。他擡起頭，看到兩側高地上的周軍火槍手排成三排，輪番齊射，彈幕像一堵牆一樣壓過來。他的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屍體堆了一地。
“有埋伏！撤！”他嘶吼著。
晚了。兩側高地上的周軍火炮也開火了。炮彈呼嘯著砸進清軍隊列中，人仰馬翻。巴圖魯被親兵架著往後跑，跑出幾十步，一顆彈丸擊中了他身後的親兵，血噴了他一臉。他沒有停，拚命往城裡跑。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打滑，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身後，槍聲、炮聲、慘叫聲混成一片，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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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五千清軍，活著回來的不到五千。額爾金渾身是血，鎧甲上嵌著幾顆彈丸，左肩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流。他站在城門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白得像紙。
“將軍，”一個親兵跑過來，聲音發顫，“吳逆沒有追。他們收了兵，退回營寨了。”
巴圖魯沒有說話。他看著西門外周軍的營寨，營寨裡燈火通明，士兵們在火堆旁邊烤火、吃飯、說笑，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握得發白。
南門外，阿爾泰的一萬人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
他們摸到柯三畏的營寨前一百步時，營寨前的空地上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柯三畏的連珠銃手早就挖好了壕溝，蹲在溝裡，槍口對準了清軍。一輪齊射，清軍前排倒下一片。阿爾泰被親兵架著往後跑，跑出半裡地，身邊隻剩下不到五千人。他的右臂被彈丸擊中，骨頭碎了，垂在身側，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在塵土裡凝成暗紅色的泥團。
“將軍！吳逆有埋伏！咱們中計了！”一個親兵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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