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順著鎧甲往下流。他的腿一軟，跪在了地上，然後臉朝下，撲倒在血泊中。
巴圖魯死了。清軍失去了指揮官，開始往後跑。王虎帶著連珠銃手翻過了第二道胸牆，追了上去。西門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南門外，柯三畏的一萬五千人也發起了猛攻。彭宗堯帶著三千土兵從城牆拐角處攀爬而上，土兵們用刀尖插進磚縫，腳踩在刀背上，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動作很快，很輕，像一群壁虎。城頭的清軍往下扔滾木、礌石、熱油，土兵們像壁虎一樣貼在牆上，有的被滾木砸中，摔下去，砸在地上，血肉模糊；有的被熱油澆中，慘叫著鬆手，墜落在城下的屍堆裡。但土兵們沒有退，一個摔下去了，另一個接著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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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宗堯第一個爬上了城牆。他翻身躍過垛口，一刀割斷了哨兵的喉嚨，土兵們一個接一個地爬了上來，彎刀在日光下閃著寒光。城頭的清軍被土兵們砍瓜切菜一樣放倒了，有人被砍中了脖子，血噴了一牆；有人被捅穿了肚子，腸子流了出來，趴在地上抽搐；有人丟了刀，跪在地上求饒，被一刀砍翻。
“開了！城門開了！”土兵們大喊。
南門的城門被打開了。柯三畏在城外看到了城門打開，拔出刀，朝前一指。“沖！”一萬多周軍從南門湧了進去。清軍在南門的防線崩潰了。
江麵上，馬寶的水師也在猛攻。六十艘主力戰船在江心列陣，新式長炮對著城下水寨和沿江城牆猛轟。清軍的水師殘部早已被打殘，水寨被炸得麵目全非，寨牆起火，清軍士兵跳江逃命。馬寶的快船分隊從水寨缺口沖了進去，連珠銃手蹲在船頭，對著岸上的清軍齊射。清軍在江邊的防線也崩潰了。
未時，三路周軍在城中心十字街會師。
王虎從西門一路殺過來，連珠銃手們的槍管都打紅了，換了一支又一支。彭宗堯從南門殺過來，彎刀上的血還沒幹，臉上也濺了血，在日光下像一隻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馬寶從江邊殺了過來，水兵們的靴子濕透了，但槍打得很準，每一槍都撂倒一個清軍。
清軍的殘兵被壓縮在十字街以東的一片民房裡，已經不到五萬人了。他們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刀砍卷了刃，槍打光了子彈，連站都站不穩了。但他們沒有投降。
圖海站在十字街東麵的一座高樓上，手裡握著刀，身上全是血。他的鎧甲上嵌著幾顆彈丸，左臂的舊傷裂開了，血順著手臂往下流。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絕望，又像是解脫。他的身後站著不到五萬殘兵，有的拄著槍，靠在牆上喘氣；有的躺在地上，已經站不起來了；有的蹲在牆角，抱著頭，渾身發抖。
“將軍！”一個將領跑過來，滿臉是血，“周軍從三個方向圍過來了，弟兄們快打光了。末將護著您從北門衝出去吧！”
圖海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座高樓，看了很久。那是他住了兩年的地方，輿圖還在案上攤著，茶碗裡還有半碗涼茶。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殘兵。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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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將領的聲音更大了。
圖海拔出刀，刀身在日光下閃著寒光。他舉起刀，指著南方的天空。
“弟兄們，”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本將軍打了一輩子仗，從關外打到關內，從塞北打到江南。今天，本將軍輸了。本將軍對不起大清，對不起皇上。”他頓了一下，聲音忽然大了起來，“但本將軍不會投降！大清的將軍，死也要死在大清的旗幟下！”
殘兵們擡起頭，看著圖海。有人哭了，有人握緊了刀，有人站直了身體。
“兄弟們，”圖海的聲音又沉了下來，“你們走吧。能走多遠走多遠。告訴皇上，圖海無能，不能守住武昌。圖海以死謝罪。”
“將軍！”殘兵們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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