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武昌城破漢陽城頭的大周旗幟升起來的時候，馬寶沒有進城。他站在旗艦的船頭，手扶船舷，望著東麵的武昌。江風很大，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馬寶轉過身，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傳令下去，水師沿漢水東進，與陛下會師武昌。告訴陛下，漢陽拿下了。薩布素伏誅。臣馬寶，即刻趕到。”
武昌城中，圖海站在城頭，看著城外的周軍營寨。夕陽從西麵的山脊背後沉下去，把整座城染成一片暗紅。漢陽失守的消息已經傳來了，薩布素被殺。漢口雖然還在清軍手裡，但武昌和漢陽夾著漢口，漢陽一失，漢口就成了孤懸在江北的一塊飛地，守不住，也沒有守的必要。他的兵還有十萬，但他的糧草不多了，彈藥也不多了。福全的援軍還在路上，但他撐不到那天了。他知道。
他走下城樓，回到府衙。大堂裡空蕩蕩的，隻有幾個親兵站在門口。他坐在案前，麵前攤著輿圖，輿圖上武昌城的位置被他用紅筆畫了好幾個圈。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不緊不慢。他想起吳三桂，想起那個在衡州稱帝的老傢夥。他打了一輩子仗，從關外打到關內，從塞北打到江南，從來沒有輸過。今天，他要輸了。
“來人。”他喚道。
親兵走了進來。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沙啞，“各營準備巷戰。城破了，就跟他們打巷戰。打到最後一兵一卒。告訴弟兄們，本將軍不會投降。誰要是敢投降，本將軍先砍了他的腦袋。”
天還沒亮，城西的周軍大營裡就響起了號角聲。三長兩短，那是總攻的信號。五萬將士從帳篷裡湧出來，在晨霧中列陣。火槍手在前，長矛手在中，炮兵在後。八十門火炮的炮口對準了那道已經被轟了無數天的城牆缺口。連珠銃手蹲在盾牌手後麵，槍口從盾牌的縫隙裡伸出來，黑洞洞的。沒有人說話。晨霧很濃，看不清遠處的城牆，隻能聽到城頭清軍的梆子聲，一聲一聲，悶悶的。
巳時，霧氣散了。武昌城的輪廓在晨光中顯露出來，城牆灰撲撲的，城頭清軍的旗幟灰藍色的，在晨風中無力地飄著。城牆上人影密集，清軍士兵們蹲在垛口後麵，有的抱著槍，有的握著刀，有的在發抖。圖海站在城樓最高處，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鎧甲，身後跟著一群將領和親兵。他也在看這邊。
吳世璠站在城西高坡上，舉起右手。“放！”
八十門火炮同時開火。聲音大得像天塌了一樣，震得大地都在顫抖。炮彈呼嘯著砸向西門城牆，砸在缺口處，砸在廢墟上，砸在城牆兩側還沒有坍塌的地方。磚石碎裂，煙塵騰起。清軍在城頭的火炮早就啞了——沒有彈藥了。他們的兵蹲在缺口後麵的胸牆裡，抱著槍，渾身發抖，不知道這一輪炮擊要打多久。
“第二輪，放！”
又是八十發炮彈。缺口處的廢墟被炸得更高了，碎磚和夯土堆成的斜坡直通城內。城頭的清軍被炸得擡不起頭，有人被彈片削去了半個腦袋，屍體栽下城牆；有人被埋在廢墟下麵，隻露出一隻手，手指還在抽搐。
“第三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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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軍的胸牆被炸塌了。沙袋被彈丸打穿，沙子從破洞裡流出來；木樁被炮彈砸斷，碎片飛出去，把後麵的清軍削成了兩截。胸牆後麵的清軍開始往後跑，有人丟下了槍，有人抱著受傷的同伴，有人跪在地上，不知道在喊什麼。
“第四輪，放！”
吳世璠拔出刀，朝前一指。“沖！”
王虎從盾牌手後麵跳了出來，端著連珠銃，第一個沖向了缺口。他的身後是五百個連珠銃手，再後麵是五千個步兵。他們跑得很快，彎著腰，槍端在胸前，腳步踩在碎石和瓦礫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炮彈還在頭頂飛過，落在城牆兩側，把殘餘的垛口炸得粉碎。硝煙嗆得人睜不開眼，空氣滾燙，像蒸籠一樣。
王虎衝到了缺口處。胸牆已經被炸塌了，沙袋散了一地，木樁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還沒死的清軍趴在廢墟後麵，舉著刀，手在發抖。王虎擡手一槍，打翻了最前麵那個，後麵的連珠銃手跟著開槍，彈丸如暴雨般傾瀉，剩下的清軍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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