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克複後的第三天，吳世璠站在城頭，用望遠鏡看著東方的江麵。江水渾黃，翻滾著往東流，遠處水天相接的地方，隱約能看到幾縷炊煙。那是安慶的方向。福全逃回安慶後收攏了潰兵，加上從九江逃回去的殘部，大約還有三萬多人。施琅的水師退回了江寧，戰船還有八十多艘，水兵七八千人。清軍在長江下遊的防線，暫時穩住了。
吳世璠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看著城中的景象。街上的屍體已經清理完了，傷兵躺在城北的寺廟裡，軍醫不夠，民間的郎中也來幫忙。投降的綠營兵正在被整編，一萬多人，加上從武昌、蘄州調來的部隊，周軍在九江的總兵力已經達到了十萬人。但人多了，糧草也不夠了。武昌一戰消耗了大量的彈藥，九江一戰又打光了庫存。戴梓的火器局雖然在日夜趕工，但生產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周昌的屯田雖然豐收，但糧食從湖南運到九江，路途遙遠，損耗巨大。吳世璠需要時間，需要時間來補充彈藥，囤積糧草，整編降軍，訓練新兵。
“傳令下去，”他對身邊的親兵說，“全軍休整一個月。補充戰船，補充彈藥，補充兵力。降軍抓緊整編，新兵抓緊訓練。一個月後，再議東進。”
北京，紫禁城，乾清宮。
九江失守的急報送到北京時，已經是五月初。八百裡加急，信使跑死了五匹馬，自己也在午門外摔下馬來，被人擡進宮。康熙接過急報的時候，手沒有抖，但他的臉色讓在場的太監們心裡發寒。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急報折好，塞進袖子裡。
“傳旨，召明珠、索額圖，即刻入朝。”
明珠來得很快，索額圖也趕來了。兩人跪在乾清宮的金磚地麵上，低著頭，誰也不敢看康熙的臉色。康熙沒有坐在禦座上。他站在輿圖前麵，背對著他們，手指按在九江的位置上。殿裡很安靜，隻有銅漏的聲音，滴答滴答。
“穆克登死了。”康熙沒有回頭，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九江丟了。一萬多滿洲八旗兵，死的死，降的降。綠營兵嘩變，打開了城門。穆克登被吳逆交給了百姓，活活打死，屍體丟進了長江餵魚。”
明珠的額頭貼著地麵，不敢動。索額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康熙轉過身，目光從兩個人臉上一一掃過。“福全呢？施琅呢？他們去了哪裡？”
明珠擡起頭，聲音有些發緊。“回皇上，裕親王率五萬步兵救援九江，在琵琶亭中了吳逆的埋伏，死傷慘重，已退回安慶。施琅率水師與吳逆水師在九江江麵交戰，互有勝負，損失戰船三十餘艘，已退回江寧。兩路援軍，都未能解九江之圍。”
康熙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著。“五萬步兵，一萬水師，六萬人，救不下一座九江城。福全打了一次埋伏就跑，施琅打了一仗就跑。朕的將軍，都是這樣打仗的？”
沒有人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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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走回禦座，坐了下來。他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敲著。“傳旨，福全革去親王爵位，降為郡王，仍留安慶戴罪立功。施琅革去水師提督之職，降為副將，仍留安慶戴罪立功。告訴福全和施琅，安慶若再丟，他就不用回來了。”
明珠抱拳。“臣遵旨。”
“還有，”康熙的聲音沉了下來，“從盛京、吉林、黑龍江調八旗兵五千，從直隸、山東、河南調綠營兩萬，從江南、江西、安徽調綠營三萬，總計五萬五千人，南下增援安慶。命福全為靖逆將軍，總統江南軍務，固守安慶防線。命施琅暫領水師，協守長江。限期半年，收復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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