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九江落日九江城被圍的第二十天，城裡的糧倉見了底。穆克登站在城頭，看著城外周軍的營寨，臉色鐵青。圍城之前他囤了三個月的糧，可他沒想到周軍的炮火這麼猛，沒想到福全的援軍來得快去得也快，更沒想到施琅的水師會敗。城裡的糧一天一天地少，兵一天一天地餓。穆克登有些慌了，他盯上了百姓。
他不是先殺馬、殺驢、殺狗，殺完了才去搶百姓的糧。穆克登根本沒想過要先殺牲口。牲口是他的，兵是他的。百姓的命，在他看來，連馬都不如。馬能打仗，狗能看營，百姓能幹什麼？除了浪費糧食，什麼用都沒有。他早就想好了——先搶百姓的糧，不夠了再殺馬。馬留著打仗，百姓的命值不了幾個錢。
“傳令下去，”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將領說，“城中征糧。凡家有存糧者，一律上交。違者以通敵論處。”
清軍開始在城中征糧。士兵們挨家挨戶地搜，見糧就搶，見人就打。百姓家裡的糧被搶光了，有人餓死了，有人開始吃樹皮、吃草根。城中哭聲震天，穆克登站在城頭，聽著那些哭聲，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他的兵還要守城，他的馬還要打仗。百姓死不死，不關他的事。
糧徵到了，不多，隻夠吃10天。穆克登把糧食全部配給了滿洲八旗兵，綠營兵每天隻喝一頓稀粥，餓得連槍都端不穩。有人去找穆克登理論，穆克登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你們是漢人，大清的江山是滿洲人的江山。滿洲人吃飽了，才能打仗。你們餓著，也死不了。”
那個綠營兵回到營中，把穆克登的話學給了同伴。營中炸開了鍋。有人摔了碗，有人罵娘，有人蹲在牆角不說話，眼睛裡全是血絲。
“穆克登這是拿咱們當炮灰。”一個老兵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塊幹餅，餅硬得像石頭，他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滿洲人的命是命，咱們漢人的命就不是命？”
沒有人接話。但所有人心裡的那根弦，已經綳到了極限。
守城人不夠，穆克登又開始徵人。他把城中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全部編入守城隊伍，發給刀槍，趕上城頭。百姓們不會打仗，有的連刀都握不穩，蹲在垛口後麵渾身發抖。清軍士兵站在他們後麵，拿著刀，誰退就砍誰。
“將軍，百姓不會打仗……”一個副將小心翼翼地說。
“不會打仗就當炮灰。”穆克登的聲音不大，但很硬。“周軍的炮彈打在百姓身上，總比打在本將軍的兵身上強。”
四月二十九日，天還沒亮，周軍的火炮就響了。一百五十門火炮同時開火，西門的城牆轟然倒塌。吳世璠拔出刀，朝前一指。“沖！”
王虎從盾牌手後麵跳了出來，端著連珠銃，第一個沖向了缺口。他的身後是一千個連珠銃手，再後麵是一萬步兵。他們跑得很快，彎著腰，槍端在胸前，腳步踩在碎石和瓦礫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王虎衝到了缺口處，翻過廢墟，跳進了城裡。一千個連珠銃手跟著翻了過去，一萬個步兵跟在後麵。城裡的清軍比預想的要少——穆克登把主力都調到了南門和北門，西門隻有滿洲八旗兵在守著。王虎的連珠銃手一輪齊射，八旗兵倒下一片。剩下的開始往後跑。
西門的防線崩潰了。但南門和北門的綠營兵沒有動。他們蹲在城頭，聽著西門傳來的槍聲和喊殺聲，互相看著。沒有人下令，也沒有人衝鋒。
“還打嗎？”一個年輕的綠營兵問。
一個老兵蹲在垛口後麵，沒有回答。他把槍放在地上。
“穆克登讓咱們當炮灰。咱們憑什麼替他賣命？”老兵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到了。
沒有人說話。但一個接一個地，綠營兵放下了槍。有人蹲在牆角，抱著頭；有人靠在城牆上，閉著眼睛；有人把刀扔在地上，發出哐啷的響聲。督戰的滿洲兵衝過來，揮刀砍了一個放下槍的綠營兵，人頭滾落在地。剩下的綠營兵紅著眼，一擁而上，把那個滿洲兵按倒在地，亂拳打死。
南門的綠營兵嘩變了。他們打開了城門，朝城外的周軍揮手。“別打了！我們投降！城開了！”
柯三畏在城外看到了城門打開，拔出刀，朝前一指。“沖！”一萬多周軍從南門湧了進去。北門的綠營兵聽到南門開了，也跟著開了城門。馬寶的水師從水寨缺口沖了進去。三路周軍湧進了九江城。
穆克登站在城中心的高樓上，看著四麵八方湧來的周軍，臉色白得像紙。西門的滿洲八旗兵已經被打散了，南門和北門的綠營兵降了。他的兵跑的跑，降的降，身邊隻剩下幾十個滿洲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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