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兵臨重慶洪化四年十一月十八日，綦江。
天色未明，寒氣逼人。綦江城外的周軍大營中已是一片忙碌，炊煙四起，號角聲此起彼伏。六萬大軍整裝待發，戰旗獵獵，馬蹄聲碎。
吳世璠站在行轅門外，望著東方漸漸泛白的天空，深吸一口寒氣。三個月前，趙良棟率八萬川軍東犯貴州，圍遵義、逼貴陽，大周險些後院失火。如今，遵義之圍已解，北路王進寶全軍覆沒，趙良棟困守綦江以西的重慶，正是乘勝追擊、一舉拿下四川門戶的最好時機。
“陛下，”夏國相策馬上前，抱拳道，“前鋒已出發，大軍可以開拔了。”
吳世璠點了點頭，翻身上馬。他身著戎裝，腰懸佩劍，目光如炬。身後，胡國柱、李本深等將領依次上馬，護衛親兵列隊緊隨。六萬大軍浩浩蕩蕩向西進發，沿著綦江兩岸的山道蜿蜒前行，前軍已出十裡，後軍尚未離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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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行進間，吳世璠腦海中浮現出情報司送來的重慶城防圖。那座城池，比他想象的要險峻得多。
兩個多月來，情報司已向四川派遣了數十名探子，扮作商販、腳夫、行腳僧、遊方郎中，混入重慶、成都、瀘州等地。第一批情報已經傳回，正是這些情報，讓吳世璠對重慶的情況有了清晰的了解。
十一月二十一日，周軍前鋒抵達重慶城東三十裡。
吳世璠勒馬於一處高坡之上，舉目遠眺。寒風撲麵，他第一次親眼看到了這座巴渝雄關的真麵目。
重慶，古稱江州、巴郡，位於長江與嘉陵江交匯之處。整座城池建在一座石質山樑之上，從江邊到城牆，落差百餘尺，懸崖峭壁如刀削斧劈。兩江環抱，三麵是水，隻有西麵一條陸路與外界相通。
長江從南麵奔騰而來，江麵寬闊，水流湍急，冬季雖為枯水期，江水仍深不可測，暗礁密布。嘉陵江從北麵匯入，水勢稍緩，但同樣險灘連連。兩江交匯處形成一個巨大的三角形半島，重慶城便坐落在半島頂端。城東是長江，城北是嘉陵江，城南是兩江匯合後的主航道，城西則是連綿的縉雲山脈。
清順治年間，清廷對重慶城進行了大規模修繕。城牆用巨大的青灰色條石砌成，每一塊條石都重逾千斤，從江邊的碼頭靠人力運上數百級石階，再一塊塊壘成高牆。城牆高約三丈有餘，底寬兩丈，頂寬一丈，可並行兩輛馬車。城牆上雉堞整齊，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敵樓，每隔百步有一座炮台，垛口處堆滿了滾木礌石。
城有四門。東為朝天門，正對長江，是重慶最大的城門，也是水陸要衝，門外是石階碼頭，沿江船隻可由此進出。清軍水師便駐紮在朝天門外的水寨中。南為南紀門，臨江而開，門外是陡峭的石階，直通江邊。西為通遠門，是唯一陸路通道，門外有甕城，出了通遠門便是通往成都的官道，沿途經過浮圖關。北為千廝門，麵臨嘉陵江，門外同樣是陡坡石階，直通江邊碼頭。
城西約五裡處，便是浮圖關。此關建在一座突出的山脊之上，兩山夾峙，中間僅一條小道可通，兩側都是萬丈深淵。關城用巨石砌成，城門狹窄，僅容一車通過。關上架有紅衣大炮二十門，守軍約五千人。此關與重慶城互為犄角，構成了完整的防禦體係。歷史上但凡攻重慶者，必先取浮圖關，否則便是癡人說夢。
“好一座雄城。”吳世璠低聲嘆道，語氣中既有讚歎，也有凝重。
他想起情報司送來的那份詳細報告。報告是陳昭親自匯總的，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重慶的兵力部署、糧草儲備、將領信息，甚至還有趙良棟每日的活動規律。
趙良棟退守重慶後，收攏從貴州潰敗的殘兵約三萬人。重慶原本有清軍駐防兩萬，是四川巡撫杭愛在趙良棟東犯之前調來的，原計劃作為東犯貴州的後援。趙良棟退回後，這兩萬人便歸他指揮。進城後，他又大肆抓壯丁，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子，不論貧富，一律編入守城隊伍，據說已抓了上萬人。如今城中守軍不下六萬。
糧草方麵，情報司探子打探到，四川巡撫杭愛從成都、瀘州調了大批糧草到重慶，原本是要支持趙良棟東犯貴州的。趙良棟兵敗退回，這批糧草反而成了他守城的資本。探子從城中商賈處探得，重慶糧倉充盈，足夠城中軍民半年之用。城中的米價雖比平日略有上漲，但遠未到告急的地步。
趙良棟還在城中頒布了嚴厲的守城令：敢言降者斬，私通周軍者誅九族，臨陣退縮者當場斬首。他派親兵分守四門，晝夜巡查，嚴禁百姓出入。探子報告說，城中人心惶惶，但迫於淫威，無人敢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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