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卷末·布網靖內洪化四年九月二十八日，遵義。
黔西大捷的喜訊傳來已有數日，城中軍民歡慶，但吳世璠坐在行轅的書房中，眉頭緊鎖。桌上攤著幾份戰報和一張剛繪製的川黔形勢圖，他的目光在遵義、綦江、重慶之間來回移動。
這一次趙良棟八萬川軍東犯貴州，大周雖然最終取勝，但付出的代價太大了。遵義守軍傷亡過半，胡國柱、李本深身負重傷，貴陽險些被王進寶偷襲得手。若不是夏國相在黔西設伏擊潰北路川軍，後果不堪設想。
而造成這一切的根源，是情報的滯後。
趙良棟從成都出兵，八萬大軍調動、集結、分路進發，如此重大的軍事行動，大周竟然毫無察覺。直到川軍前鋒逼近遵義，李本深才派斥候探知敵情，急報傳到貴陽時，遵義已經被圍。如果有一個能用的情報係統，能夠提前十天半個月獲知川軍動向，就能提前調兵布防，不至於如此被動。
“沈先生，”吳世璠放下手中的筆，看向坐在一旁的沈逸之，“朕想建一個專門的情報機構。”
沈逸之是劉玄初的弟子，原在招賢館負責接待士人，精明幹練，善於察言觀色。劉玄初留在貴陽總攬後方政務，未能隨駕到遵義，吳世璠便將他帶在身邊，以備諮詢。此人雖無劉玄初的老成持重，但頭腦靈活，善於交際，正是組建情報係統的可用之才。
沈逸之微微一怔，隨即起身拱手：“陛下請明示。”
“朕不要廠衛那樣的特務機關，不去監視百官、鉗製輿論。”吳世璠站起身，走到窗前，“朕要的是一個對外搜集情報的機構——專門刺探清廷的兵力部署、調動方向、將領動向，以及各地官員的忠逆、百姓的向背。這一次趙良棟東犯，我們吃了情報滯後的虧，不能再有下次了。”
沈逸之沉吟片刻：“陛下所言極是。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軍雖有火器之利，但若不能預知敵情，總是被動應戰，終非長久之計。臣在招賢館時，曾接觸過一些從四川來的商賈士人，對蜀中情形略知一二。若能派遣探子潛入川中，必有所獲。”
“朕打算設立一個‘情報司’，直屬禦前，專門負責對外情報搜集。初期先向四川派遣探子，摸清趙良棟的兵力部署、重慶和成都的城防虛實、川軍的動向。等站穩腳跟，再逐步擴展到湖廣、江南、中原。”
沈逸之道：“陛下，情報司的主官，需要膽大心細、頭腦靈活、又要有忠誠。臣鬥膽舉薦一人——原鎮筸兵百總陳昭。此人在辰州大戰時時，曾孤身潛入一個清營，摸清地形後引導大軍一舉剿滅。臣在招賢館與他有過數麵之緣，深知其能。”
“陳昭……”吳世璠想了想，“朕記得這個人。洪化三年又在辰州之戰中，他率二十人夜襲清軍糧草輜重，燒毀糧草三千石，立了大功。後來被調到長沙整訓，怎麼到了招賢館？”
沈逸之道：“陳昭在長沙整訓時受了傷，左腿微瘸，不適合再帶兵衝鋒，便被調到招賢館負責培訓斥候。此人雖不善言辭，但做事極有章法，正是情報司所需的人才。”
“好。陳昭負責武的一路——派遣探子、收買內線、刺探軍情。你負責文的一路——聯絡士紳、策反官員、搜集輿情。一武一文，相互配合。情報司初建，人手從軍中挑選，銀錢從國庫撥付。朕給你們三個月時間，要把四川的情報網搭起來。”
沈逸之躬身：“臣遵命。定不辜負陛下重託。”
九月底，情報司在遵義正式成立。衙門設在行轅旁邊的一處小院，不起眼，但戒備森嚴。陳昭和沈逸之分坐左右，召集了第一批三十名探子，開始培訓。
陳昭站在院中，麵對三十名精挑細選的士兵，沉聲道：“你們要做的事，不是上陣殺敵，而是打探消息。不需要你多能打，但需要你腦子靈活，嘴嚴，膽大。裝扮成什麼都可以——商販、腳夫、和尚、道士、郎中、乞丐。進了四川，你們就是四川人，說話、吃飯、走路都要像。被人抓住了，死也不能說出大周一個字。能做到嗎？”
三十人齊聲：“能！”
沈逸之則負責另一條線。他利用自己在招賢館積累的人脈，聯絡了一些與四川有生意往來的商賈，請他們幫忙傳遞消息、運送物資。這些商賈長年往返於川黔之間，對兩地的情況了如指掌，而且逐利而行，隻要給夠銀錢，就願意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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