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南門血戰洪化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醜時三刻。
重慶城南，周軍大營。
西邊的天際炸開一團紅光——浮圖關已破。胡國柱拔刀在手，聲如雷霆：“全軍聽令——進攻南紀門！”
兩萬周軍如潮水般湧出大營。
然而，城頭上的清軍早已嚴陣以待。浮圖關失守的消息一傳到總督府，趙良棟就意識到吳世璠的真正意圖——聲西擊南。他恨得咬牙切齒，卻不得不承認自己中了計。當即下令：從北門、東門各調三千精兵，加上城中預備隊，全部增援南紀門。
南紀門的守軍從一萬二千人猛增到一萬八千。火炮從十二門增加到二十四門，城頭每三步一兵，每五步一炮，滾木礌石堆積如山，火藥桶碼放在敵樓中。趙良棟親自坐鎮城樓，滿洲佐領哈爾泰負責前沿指揮。
“吳世璠，你想從南門進來？好，老子就在這裡等你。”趙良棟望著城外湧動的火把，麵色鐵青，“傳令，誰敢後退一步，斬！”
南紀門外，石階陡峭，仰攻如同送死。但吳世璠沒有別的選擇——浮圖關已破，西線已定，隻有從南門突入，才能將趙良棟的六萬大軍攔腰斬斷。
“開炮！”
上百門新式長炮同時怒吼。炮彈呼嘯著砸向南紀門城牆，但重慶城牆用巨大的青石條砌成，異常堅固，炮彈砸在上麵隻留下淺坑和火星。
趙良棟冷笑：“吳賊的火炮不過如此！還擊！”
城頭的二十四門紅衣大炮開火了。炮彈落入周軍陣列，炸開一道道血路，盾車被擊碎，士兵被炸飛，泥土和殘肢四處飛濺。
“震天雷，上！”
五百精兵沖向城牆根，點燃震天雷拋向城頭。震天雷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在城頭爆炸，碎片四濺，清軍被炸得血肉橫飛。幾門紅衣大炮被炸啞，炮手死傷遍地。
“再放！繼續放！”胡國柱嘶吼。
第二輪、第三輪震天雷接連拋上城頭。爆炸聲連綿不絕，火光衝天，城頭的清軍死傷慘重。但趙良棟不退，哈爾泰不退。更多的清軍從城下補充上來，將傷亡者拖走，空缺立刻填滿。
“長梯！架！”
三百架長梯同時搭上城牆。周軍士兵如螞蟻般向上攀爬，口中咬著刀，雙手交替。
“滾木礌石，放！”哈爾泰下令。
巨大的圓木從城頭滾落，沿著城牆斜坡砸下來，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梯上的周軍士兵無處可躲，被砸得血肉橫飛，慘叫著摔下城牆。一架長梯被滾木砸斷，梯上十幾個士兵全部墜落。礌石緊隨其後，砸在石階上彈跳翻滾，將攀爬的士兵撞得骨斷筋折。
胡國柱攀在正中的一架長梯上，一塊礌石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刮掉一大塊皮肉，鮮血直流。他咬牙穩住身形，繼續向上。
“放箭！”哈爾泰再次下令。
清軍弓箭手從垛口探出頭來，箭矢如雨點般射向梯上的周軍士兵。不斷有人中箭墜落。連珠銃手在城下仰頭射擊，彈丸掃向城頭，將露頭的弓箭手打得腦漿迸裂，但箭雨始終不停。
“燧發槍手，壓製城頭！不要停！”胡國柱嘶聲喊道。
城下的燧發槍手排成三排，輪番射擊。密集的彈雨掃向城頭，壓得清軍擡不起頭。滾木礌石的拋擲速度慢了下來，箭雨也稀疏了。
胡國柱抓住機會，猛蹬幾步，躍上了城頭。
“大周天子駕到！降者不殺！”
他拔刀大喝，長刀橫掃，將周圍的清兵逼退。但清軍並未崩潰——趙良棟親自坐鎮，哈爾泰在前沿，旗兵精銳死戰不退，綠營兵有督戰隊壓陣，壯丁們也被逼著往前沖。
“殺！殺一個賞十兩！殺十個賞百兩！”哈爾泰揮舞長槍，親自帶兵衝上來。
胡國柱一刀砍翻一個旗兵，又一腳踹倒另一個。他的長刀卷了刃，便撿起一把清軍掉落的樸刀繼續砍。身邊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但更多的人從長梯上湧上來。
城頭的戰鬥進入白熱化。
周軍士兵和清軍士兵扭打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一個周軍士兵被長槍刺穿胸膛，臨死前抱住對手一起滾下城牆。一個清軍旗兵被砍斷右臂，卻仍用左手揮刀，直到被三人同時刺倒。壯丁們嚇得癱軟在地，被督戰隊一刀一個砍翻，又被迫爬起來繼續抵抗。
胡國柱的左臂中了一箭，箭頭深深嵌入肌肉。他咬牙折斷箭桿，繼續廝殺。右腿被一刀砍中，鮮血浸透了褲腿，他撕下一塊衣襟纏住傷口，一瘸一拐地繼續衝殺。
“將軍，清軍太多了！我們的傷亡太大了！”副將滿臉是血，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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