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巷洪化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寅時。
南門已破，四萬周軍湧入重慶城。
胡國柱率前鋒沿南門大街向北推進。他知道城中還有兩萬多清軍，逐街逐巷的血戰在所難免。但他沒想到，清軍的殘忍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最先遭遇抵抗的地方是南門大街東側的第一條橫巷——柳葉巷。巷口狹窄，兩側是高牆，裡麵黑黢黢的看不清楚。前鋒斥候剛靠近巷口，裡麵就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和哭喊聲。
“有埋伏！退後！”斥候隊長舉手示意。
話音未落，巷子裡湧出一群人——不是清軍，而是百姓。男女老少，衣衫不整，有的光著腳，有的隻穿單衣，被繩子串在一起，踉踉蹌蹌地往前跑。他們的身後，清軍的刀槍在火光中閃著寒光。
“停下！不要放箭！”胡國柱急忙勒馬，嘶聲喊道。
周軍士兵愣住了。他們舉起的燧發槍懸在半空，不知該不該扣動扳機。百姓們衝到周軍陣前，有的跪地哭嚎，有的抱住士兵的腿喊救命。一個白髮老婦撲倒在胡國柱馬前：“將軍救命！清狗把我們綁在前麵，說不走就殺我們全家！”
胡國柱的臉色瞬間鐵青。
“人肉盾牌。”他咬牙道，“趙良棟，你連這種下作手段都使出來了！”
話音剛落，巷子深處傳來一聲尖利的哨音。躲在百姓身後的清軍弓箭手開始放箭。箭矢從百姓頭頂、腋下穿過，射向周軍陣列。幾個周軍士兵中箭倒地，一個百姓也被流箭射中後心，慘叫一聲倒在血泊中。繩子一拽，其他人被帶得東倒西歪，哭喊聲更大了。
“燧發槍手，向巷口兩側牆壁射擊！壓製清軍弓箭手！盡量不要傷到百姓！”胡國柱下令。
燧發槍手向巷口兩側的牆頭齊射，彈丸打在青磚上，磚屑紛飛。牆頭的清軍弓箭手縮了回去，但巷子深處的清軍並不罷休，他們又從後麵推出更多百姓，驅趕著向前。這一次，百姓們被綁在木闆車上，車後躲著清軍火槍手。
“將軍，這樣下去我們沒法打！”副將急道，“百姓擋在前麵，我們一開槍就會傷到他們，不開槍清軍就躲在後麵打我們。”
胡國柱咬了咬牙：“盾車，推到前麵擋住百姓。傳令兵，去告訴陛下，清軍用百姓做人盾，請求指示！”
幾輛盾車被推上來，擋在周軍陣前。盾車是厚木闆釘成的，外麵包著鐵皮，高五尺，寬三尺，可以擋住弓箭和火槍彈丸。百姓們被盾車擋住，無法再往前沖，隻能擠在盾車和清軍之間哭喊。
清軍見百姓沖不過去，竟然開始從後麵射殺百姓。幾個百姓中箭倒地，鮮血濺在盾車上。清軍的意圖很明顯——逼百姓衝垮周軍的盾車防線。
“畜生！”胡國柱怒不可遏。
盾車後麵的百姓有人被射傷，慘叫著往盾車上爬。周軍士兵不忍心推開他們，防線開始鬆動。
“將軍，再不開槍，清軍就要衝過來了！”副將急道。
胡國柱閉上眼，又猛地睜開。
“燧發槍手，瞄準百姓頭頂上方射擊！連珠銃手，從兩翼包抄巷口！火炮，轟擊巷子兩側的牆體，把牆轟塌，讓百姓從缺口跑出來！”
“遵命！”
“轟！轟！轟！”
火炮開始轟擊巷子兩側的木樓和土牆。炮彈擊中牆體，木屑橫飛，磚石崩塌。兩側的牆壁被炸開幾個缺口，被堵在巷子裡的百姓看到了逃生的希望，紛紛朝缺口湧去。清軍試圖阻止，但周軍的燧發槍手已經向巷口內齊射，彈雨壓得他們擡不起頭。
第一批百姓從缺口逃了出來。周軍士兵衝上去，砍斷他們身上的繩子，把他們護送到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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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清軍並不罷休。在更深的巷子裡，他們又推出了第二批、第三批百姓，人數更多，驅趕得更急。
胡國柱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每一條巷子都這樣打，天亮了也打不到總督府。
“傳令，連珠銃手從屋頂推進！”他下令，“燧發槍手沿街道正麵牽製，連珠銃手爬上屋頂，從高處射擊巷子裡的清軍。”
連珠銃手訓練有素，他們從兩側的木樓攀上屋頂，在瓦片上小心翼翼地移動。夜色中，他們的身影幾乎看不見。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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