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起來。笑聲在陰暗的牢房中回蕩,帶著苦澀與絕望。他想起自己在四川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討好旗人上官,打壓漢人士紳,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往上爬。可到頭來,在滿洲人眼中,他始終是外人,是奴才,是一條隨時可以宰殺的狗。
笑夠了,他靠在牆上,望著鐵窗外那一線天光,喃喃道:“吳世璠……原來你說得對。漢人給滿清當奴才,到頭來連奴才都不如。”
十二月初七,清晨。
成都北門外,寒風凜冽。
趙良棟被押出大牢。他的雙手戴著鐵鏈,腳上拖著鐐銬,穿著一件單薄的囚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頭髮散亂,臉上滿是汙垢,目光空洞。身後跟著一隊八旗押解兵,騎著馬,手中持刀,如押送犯人一般驅趕著他。
成都的街道上,百姓們站在路兩旁,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人出聲,沒有人送行,甚至沒有人眼中有一絲同情。趙良棟在四川為官多年,苛捐雜稅、抓壯丁、征糧草,百姓被他折騰得苦不堪言。重慶失守後,他裹挾沿途潰兵退守合州,沿途燒毀村鎮、搶掠百姓糧草,更是讓百姓恨之入骨。
趙良棟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他不敢看那些百姓的眼睛。他能聽到他們的罵聲,感受到他們眼中的快意。他忽然發現,自己在這座城裡當了多年的總督,到頭來沒有一個人為他送行,沒有一個人眼中有一絲憐憫。
他想起自己在合州城外的那些日子,燒掉百姓的房屋,搶走百姓的糧食,驅趕著他們當人盾。那些人的目光,和此刻成都百姓的目光一模一樣。他做的一切,終於報應到了自己身上。
隊伍出了北門,沿著官道向東走去。趙良棟被鎖在囚車中,身後的成都城越來越遠。寒風捲起塵土,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來了。北京在等著他,刑部在等著他,等待他的將是斬首示眾的結局。
趙良棟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在滿是塵土的臉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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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成都北門。赫業站在城頭,目送押解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麵無表情。
“將軍,”米思翰走到他身後,“趙良棟押走了,他的舊部還有三萬多人留在城中,如何處置?”
赫業轉過身,目光冷峻:“本將不是說了嗎,集中看管,全部編入輔兵營,修城牆、挖壕溝、運糧草。誰敢鬧事,殺無赦。”
“將軍,這些人雖然不堪一擊,但若周軍攻城,他們終究也是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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