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秣馬厲兵洪化四年二月初十，合州。
震天雷運到合州已經過去了八天。這八天裡，戴梓幾乎沒有離開過校場。他每天從清晨站到深夜，親自督練投擲營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嗓子喊啞了就用竹片在地上寫字，手寫酸了就比畫手勢。三千名投擲營士兵被他練得脫了一層皮，卻沒有一個人抱怨——因為他們親眼看到了震天雷的威力，也親眼看到了戴梓比他們更拚命。
校場上，爆炸聲此起彼伏。戴梓將投擲營分為十個大隊，每隊三百人，輪番上陣。模擬城牆已經換成了更堅固的結構——用圓木和夯土搭建，高三丈，寬十丈，上麵插滿了草人。士兵們需要在奔跑中點燃引信，將震天雷拋上“城牆”，然後在三息之內臥倒躲避。爆炸過後，草人被炸得七零八落，木屑紛飛，夯土牆麵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彈坑。
“還不夠快！”戴梓站在高處，大聲喊道，“從點燃到拋出，最多兩息！多一息，敵人的火槍就打到你身上了！練！再練！”
士兵們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手臂酸了，換左手；左手酸了，歇片刻繼續練。沒有人偷懶，沒有人抱怨。他們都明白一個簡單的道理——多練一次，戰場上就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吳世璠每天都會在校場邊看一會兒。他沒有走近，隻是遠遠地看著那三千個身影在晨光中奔跑、投擲、臥倒，看著那一道道弧線在天空中劃出，然後在地麵上炸開一團團火光。他沒有說話，隻是在心裡默默算著時間——距離攻打成都，還有不到一個月。震天雷的儲備正在增加，投擲營的訓練正在成熟，各省的援軍和物資還在源源不斷地向合州彙集。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遠處，一支隊伍正在向合州方向行進。那是從武昌來的新一批援軍，五千步兵，押著三十車火藥和彈丸。隊伍前方，一麵“柯”字大旗在風中獵獵飄揚。吳世璠認出了那麵旗，嘴角微微上揚——柯三畏雖然斷了一臂，但做事從不含糊。他留在湖廣守土，卻從未忘記前線，每隔半月就派人送一批物資過來，從未間斷。
隊伍進城後，領頭的是一個年輕的遊擊將軍，名叫王世安，是柯三畏的部將。他風塵僕僕地跪在吳世璠麵前：“陛下，柯將軍派末將送來五千新兵和三十車火藥。柯將軍說，湖廣防務穩固，請陛下安心西進。”
吳世璠扶起他：“回去告訴柯將軍，朕心甚慰。湖廣有他在，朕沒有後顧之憂。”
“遵命！”
新兵編入各營，老兵帶新兵，三天之內就開始正常訓練。周軍的整訓體係已經十分成熟——每一批新兵到達後，都會被分配到老兵連隊，由老兵一對一地帶著練。從隊列到射擊，從裝彈到肉搏，從白天的戰術配合到夜間的緊急集合，短短半個月就能形成基本的戰鬥力。比起清軍的綠營兵，周軍的訓練強度和時間都要高出數倍。這也是為何同等裝備下，周軍總能以少勝多的原因之一。
沈逸之走進大帳，手中拿著一份最新的情報匯總：“陛下，情報司剛剛從成都傳來消息。赫業把趙良棟的兩萬舊部全部派去修城牆、挖壕溝，每日隻給兩頓飯，已經累死了近百人。這些漢人士兵怨氣極大，已經有幾個千總暗中聯絡我們的探子，表示願意在攻城時配合。”
吳世璠接過情報，看了一遍：“可靠嗎？”
“目前聯絡了三個千總，都是趙良棟的舊部，手底下各有幾百人。他們被赫業繳了械，編入輔兵營，每天幹苦力。赫業連兵器都不給他們，讓他們徒手幹活。這些人怨恨已極，隻要我們在城外製造足夠大的動靜，他們就敢動手。”沈逸之頓了頓，“不過，赫業的八旗兵把守四門，漢人士兵根本接近不了城門。他們能做的，最多是在城中製造混亂。”
“混亂就夠了。”吳世璠放下情報，“攻城的時候，城外的炮火和震天雷已經夠赫業頭疼了。如果城內再起火、再有人鬧事，他的兵力就會被牽扯住，四門的防守就會出現漏洞。哪怕隻是一個缺口，朕的精兵也能衝進去。”
“陛下英明。”
吳世璠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成都城上。他已經在這座沙盤前站了無數次，成都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段城牆、每一處城門都已刻在他的腦海中。東門迎暉門、南門通江橋門、西清遠門、北大安門——四門的方位、城門外的地形、城牆的高低，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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