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衝進了府衙的前院,砸碎了一扇窗。有人點燃了一隻火把扔進了府衙的側屋。火光在窗紙上升起來的時候,整條街都亮了。
知府在混亂中被親兵從後門護送了出去。他離開府衙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隔著院牆能看見濃煙正在升起來。
事發之後不到兩天,吳世璠就收到了蘇州府衙被燒的密報。他沒有拍案,也沒有下令立刻出兵。他看完密報之後沉默了一段時間,像是任由那團火光在腦海中延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燒府衙是造反。查清楚帶頭鬧事的都是誰,不論有功名與否,一律按律辦。”
三天後,南京的兵到了蘇州。帶兵的是李國英部下的一名參將,三百兵在清晨入城,直接包圍了城東一座大宅——帶頭鬧事的頭目是蘇州本地一名退職的官員,姓周,曾在滿清刑部做過幾年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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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名下擁有田產兩千餘畝,在士紳中頗有威望,人也夠大膽,敢於在清廷間諜許諾的“北方援助”誘惑下,把府衙燒掉。
他被從被窩裡拖出來的時候隻穿著裡衣,兩個兵把他押到宅子門口,在長街的晨光中一路走到府衙舊址前。隔著老遠就能看見府衙正堂的焦黑輪廓,屋頂已經塌了半邊,木樑燒成了焦炭。
他站在那片餘燼前被公開宣讀罪行,罪名是“聚眾鬧事、焚燒官署、對抗朝廷”。他被判流放三千裡、家產充公、功名革除。其餘跟隨鬧事的人,凡有武器或縱火行為者,一律判杖刑或流放;隻是站在那裡跟著喊而沒有動手的,由地方大理院各按情節處理。第二天清晨,蘇州府衙門前貼出了一張告示,把判決結果公之於眾。
告示欄前麵圍了不少人,有人低聲念出了判決的內容——“主犯周某革去功名、家產充公、流放三千裡。”
告示欄前的議論聲在那一刻停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緊緊地攥住了。功名一旦被革除,過去幾十年的積累就完全付之東流了。那人念完之後沒有說話,低下頭轉身離開了告示欄。
消息從蘇州出發,沿著驛道向南方各省擴散。那些原本也在暗地裡醞釀同樣計劃的地方,聽到蘇州的判決之後,陸續熄滅了剛剛燃起的火苗。
杭州城裡原本準備聯名上書的人,在看到告示抄本的當天,悄悄把自己案頭已經寫好的聯名書收進了抽屜裡。
江西吉安府原先試圖效仿蘇州的幾戶人家也各自緊閉了大門。廣東潮州府原本有人在街頭散布“攤丁入畝是朝廷與天下士紳為敵”的流言,蘇州判決的消息傳到潮州之後,那些傳單就不再出現了,連在酒樓裡議論的人也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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