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過半。第三條修正案暫不通過，轉入分組審議。請戶部代表與徽州、泉州、廣州、寧波四府議員各派兩名代表，今日午後在側廳先行協商，拿出一個過渡方案。諸位若無異議，進入下一項議程。"
沒有人出聲。沈逸之拿起木槌敲了一下："第二項事務，《海貿法》修正案。該修正案由市舶司起草，內閣附議。主要內容是關於新增廈門、上海兩處市舶司分關的管理許可權劃分和稅收分配比例。請市舶司代表上台說明。"
一個穿著綠色官袍的中年人從講台側麵走上了台。他手裡捧著一卷文書，展開來念了起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那種常年跟文書打交道的官員特有的條理分明，把新增兩處分關的徵稅範圍、稅率標準、本地留存比例和上繳中央的份額一項一項地念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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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安靜了下來，偶爾有人低頭在麵前的紙上記幾筆。
那些議員們雖然來自各行各業，但坐在這間大廳裡三年下來，已經練出了坐得住的本事。一條條款念過去，有人皺眉，有人點頭，有人側著頭跟鄰座悄聲交換意見。念完之後，台下的討論比上一項議程溫和了許多。
海貿這塊肥肉各家都有份，廣州、泉州、寧波、福州的老分關不願意新分關分走太多份額，但新增的廈門和上海兩府的代表則據理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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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你來我往地辯了將近一個時辰，最後達成了一個折中方案：廈門和上海分關第一年的稅收留存比例比老分關低半成，第二年開始持平。沈逸之敲了兩次木槌，各府代表陸續舉了手，以超過七成的支持率通過了這個折中版。
午時，沈逸之宣布休會一個時辰。議員們陸續走出大廳，有的人去議政堂東側的飯堂用午飯，有的人三三兩兩地聚在廊道下麵繼續討論剛才的議題。
方廷楷和那位泉州議員陳文海站在廊道拐角處，兩人之間隔了兩步遠，但都在同一根廊柱的陰影下麵。方廷楷手裡端著一碗飯，夾了一筷子鹹菜往嘴裡送，腮幫子鼓著。陳文海手裡沒有碗，但他站在方廷楷旁邊，沒有走。
"方議員，午後分組審議的時候，我跟你一組。"陳文海說。
方廷楷嚼完了嘴裡的飯，咽下去，擡頭看了他一眼："你一個做海貿的，摻和茶稅做什麼？"
陳文海笑了笑，肚腩跟著顫了一下："我娘是徽州人。我小時候在徽州住過七年，茶葉的香氣到現在還記得。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想了一上午——茶農砍樹種紅薯確實不是個事。我跟你一組，幫你把過渡期的方案跟戶部的人談妥。"
方廷楷看了他幾息，沒有說謝字，隻是把碗裡剩下的飯扒了兩口，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午後側廳見。"陳文海點了點頭，轉身往飯堂的方向去了。
下午的議程繼續。第三項是《田賦法》的小幅修訂，主要涉及災年減免的申報程序和時限，這樁事各方分歧不大，大約半個時辰就過了。
第四項是一份地方議會的呈文，關於湖廣一帶新開墾山地的田賦起征標準，湖廣府的議員和戶部的代表來回辯了兩輪，最終敲定了一個比原來低兩成的折中方案。
日頭偏西的時候，最後一項議程結束了。沈逸之站在講台上，木槌在手裡握了握，沒有敲。他掃了一眼大廳裡那些微微帶著倦意但依然坐得端正的麵孔，聲音比上午的疲憊了一些，但仍清晰可辨：
"今日會議通過《田賦法》修訂案一項、《海貿法》修正案一項，《商稅法》修正案由分組審議繼續協商，預計明日提交再審。明日辰時三刻，議會大廳繼續召開本次會議的第二天議程。散會。"
木槌"咚"的一聲落在講台上。大廳裡陸續響起椅子腿摩擦地麵的聲音，四百多人站了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低聲交談著。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在廊道下麵又站住了繼續爭論剛才沒爭完的條款數字。太陽已經從西窗斜照進來了，把那些深棕色的木椅靠背和走道地麵映成一片暖金色。
沈逸之最後一個離開大廳。他把講台上的文書收進一隻皮質的公文囊裡，把那柄木槌放回了講台側麵的木架上。走出大廳的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偏晚了，西邊的雲霞燒成一片淡橘色，秦淮河上泛著一層淺淺的光。
他沿著長廊往東走。走了大約幾十步，在長廊拐角處停了一下——因為他看見了吳世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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