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在軍機委員會年初呈報的預算範圍之內,經費來源為戶部從海貿關稅中專項劃撥。"
他說完之後坐了回去。吳世璠的目光轉向學部主事孫大人。孫大人起身時膝蓋有些僵,翻開手裡那本薄冊子:
"學部呈報,肇興七年南方十一省官辦學堂五千七百三十四所,師範學堂四十六所,在冊學童八十一萬三千餘人。農家子弟佔比六成三,女童入學人數較肇興五年翻了一倍有餘。全年學部支出摺合白銀一千零六十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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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世璠看了一眼工部堂官。工部堂官是個瘦高個子,說話語速快:"工部呈報,肇興七年全年新開煤礦四十七處,蜂窩煤產量增長三成。各地水利工程完成河渠修築六十二條、堤壩三十七座。景德鎮新建十二座新式窯口,蘇州織造局絲織品產量翻了一番。全年工部支出摺合白銀七百八十萬元。"
沈逸之站起來:"議會呈報,肇興七年全年審議通過法案四十七項,其中涉及財政三十一項。各府縣議會提交議案同比增加三成。全年議會經費支出摺合白銀三百三十五萬元。"
楊沛站起來,青色封皮的冊子翻開來,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禦史台呈報,肇興七年全年查辦貪墨案件一百四十二件,涉及官員二百三十七人,追繳贓銀摺合白銀一百一十八萬元。較肇興四年下降六成三。全年禦史台支出摺合白銀三百二十八萬元。"
林時中站起來:"大理院呈報,肇興七年全年受理上訴案件七十六件,維持原判六十二件,發回重審十四件。各府縣初審上訴率較肇興五年下降兩成。全年大理院支出摺合白銀兩百二十二萬元。"
堂中恢復了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到了吳世璠身上。
吳世璠坐在長案後麵,麵前那兩隻紫檀木匣敞著蓋子,裡麵的報告露出各色封皮。他沒有去看它們。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分,但議政堂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億二千一百萬。朕沒有算錯的話,肇興元年朕改元的時候,南方十一省加南直隸的全年財政收入是不到三千萬。六年間翻了四倍以上。朕問你們一件事——"他頓了一下,"你們知道清廷去年一年的財政收入是多少嗎?"
堂中沒有人接話。方光琛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沈逸之的筆尖懸在了紙麵上方,李成林的身體往前傾了不到半寸。吳世璠等了幾息,自己回答了:
"朕上個月收到了北麵回來的密報。康熙在北方也開了海,天津和登州的商船比前年多了不少。但他們底子薄,加上這些年折騰改革又壓了下去,去年的財政收入摺合咱們的銀元,大約是五千萬。五千萬。不到大周的一半。"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沒有人出聲。大堂裡安靜得像一間空屋子,連樑柱上方的空氣都凝住了。有人把攥著扶手的手指慢慢鬆開了。有人一直挺著的腰背微微塌了一下,又迅速挺了回去。
"一億二千一百萬對五千萬。"吳世璠把那兩個數字又念了一遍,這次念得更慢,"你們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方光琛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穩:"陛下,這意味著大周的底子已經打厚了。比北邊厚了將近三倍。打仗說到底打的是錢。有錢就有糧、有火藥、有槍有炮、有船有馬。康熙就算把北方所有的銀子全部搜刮出來打這一仗,也撐不過三個月。"
他閉上了嘴,沒有再多說。堂中又安靜了幾息。吳世璠微微點了下頭,然後接著開口。
"朕記得肇興二年的冬天,方光琛那時候還在戶部做侍郎。你送來的摺子上寫的是南方各省的田賦實收率不到六成,海貿連一艘荷蘭船都沒有。那時候朕坐在燈下看那份摺子,外麵下著雪,秦淮河凍了半邊。朕問劉玄初要多久才能把南方的底子打起來。劉玄初說至少要十年。
朕那時候覺得十年太長了,但沒有辦法,隻能等。等了六年,一億二千一百萬。劉玄初退了,你接上了。賬上從不到三千萬變成了一億多。用了不到六年。剩下那四年用來做另一件事。六年前的賬還清了,現在開始算下一筆賬。下一筆賬的賬本不在內閣的七部裡,不在軍機委員會的軍費冊上,不在禦史台的卷宗裡,也不在學部的名冊裡。下一筆賬的賬本在北京。從肇興八年二月初九算起,那本賬還有六個月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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