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來，像一道被人從炮口甩出去的鞭子，在半空中劃出細長模糊的弧線。
鐵鏈纏住了旗艦前桅的橫桁，在帆布和纜繩之間旋轉了幾圈，然後隨著彈鏈自身的慣性繼續拉扯。橫桁被拉彎了，帆布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纜繩斷裂時的聲音像是一整排琴弦同時被扯斷了，前桅的帆麵從中間裂開了一道斜口，風從裂口處灌進去把破口撕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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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寶看著那麵帆正在自己的頭頂上裂開，裂口在風力作用下不斷擴大。帆麵一裂，風就會從破口處湧過去，無法再產生足夠的推力來驅動船身前進，航速立刻減慢了大半。
富察·明德站在“鎮海”的船尾樓上看著那艘旗艦正在減速，他對炮位喊了第二句話：“實彈，瞄準那艘船的船尾樓。”炮手們換上了實心鐵彈，重新調整了炮口的仰角。
就在他們準備點火的一瞬間，大周艦隊左翼的側舷炮火覆蓋了“鎮海”的船身中部，鐵彈密集地砸在甲闆和中層舷闆上，把右舷的炮位炸翻了三個。
其中一發穿透了船體外闆，在艙室內炸開了，碎片從破口處噴湧而出，像一群受驚的飛鳥從船舷破口處衝出來，一頭紮進午後明亮的海麵上，連落水的聲音都沒有。甲闆上的人影倒下了好幾個，有人被碎片擊中滾下了船舷，有人被衝擊波推倒在甲闆上。明德被衝擊波掀了一下，身體朝後踉蹌了半步才重新站穩。
他站穩之後第一眼望向的不是自己的傷情，而是馬寶的方向。兩艘旗艦之間的距離已經被壓縮到了五十丈以內了。
馬寶看著自己前桅的帆麵正在從中間裂開，風從裂口處灌進去，把帆布撕成了兩條各自翻卷的布帶。旗艦的航速已經降到了不到原先的一半，前桅的橫桁歪斜著，隨時可能完全斷裂。他沒有回頭看那麵正在持續擴大破口的帆。他站在船尾樓上，雙手扶著欄杆，目光一直鎖在“鎮海”上。
“左舷炮，瞄準那艘船的水線。”
馬寶說。旗艦左舷的炮火在這一刻覆蓋了“鎮海”的水線。鐵彈擊穿了船體吃水線附近的木闆，破口處湧入了大量海水。
“鎮海”的船身微微朝左傾了一下。明德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腳邊有海水正在從破損處滲入，水流順著甲闆的坡度朝中央匯聚，變成一道細而穩定的暗線。就在他低頭的那一瞬，第二發鐵彈落在了“鎮海”船尾樓的欄杆上，欄杆被炸斷了，碎片飛濺起來劃過了他的麵頰。溫熱的東西順著下頜滴落下去的時候，他沒有低頭去看。
富察·明德在清軍陣型被徹底合圍之前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各艦分散突圍。能走一艘是一艘。不要聚在一起。”
然後他轉過身，麵朝馬寶旗艦的方向，把腰間佩刀抽了出來。他不打算突圍了。船尾樓上的那張正黃旗已經隻剩半截了，旗麵在風裡纏著一根斷纜，翻卷著，像一條正在從桅杆上蛻下來的金色蛇皮。他拔刀的動作穩當而從容，和批閱文書時握筆的手勢一樣。
“轉舵。對著那艘旗艦。全速撞上去。”
“鎮海”的左舷仍在持續進水，船身正在緩慢地向左傾斜，但它仍然在轉向。舵輪被轉動的時候發出了吱呀呀的摩擦聲，船體在海麵上劃出一道弧線，船頭開始朝馬寶旗艦的方向偏過來。
“鎮海”甲闆上的炮手還在繼續裝填射擊，但船上剩下的人數已經不到初戰時的一半了。馬寶看著那艘正在傾斜、正在進水的清軍旗艦，以一條幾乎不可能改變的直線朝他撞過來。兩艘船之間的距離從五十丈縮短到三十丈，然後二十丈，然後十丈。
“鎮海”撞上來的瞬間，整艘旗艦猛烈地震動了一下。馬寶的膝蓋被衝擊力彈起來又落回去，船尾樓的欄杆在他身後晃動著發出一連串木頭的呻吟聲。他的身體朝前沖了一步，撞在欄杆上，肋骨處傳來一陣鈍痛。他擡頭望去，“鎮海”的船首已經楔入了旗艦的左舷，包鐵的撞角紮進了木闆裡，兩艘船纏在一起，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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