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原地不動。天黑之前，城外必須看起來和白天一樣。”
全軍在午後開始撤退。燧發槍手以散兵線的方式分批撤出陣地，穿過麥田進入城西北的那片矮樹林。
那片樹林位於陵塬台地南坡的腳下，樹冠茂密，從城牆上和官道上都看不透。炮營的炮管被從炮架上卸下來捆紮到騾背上，用草席和樹枝覆蓋住，炮架和彈藥箱被藏在樹林深處的灌木叢中。炊煙和營火都留在了原處，帳篷也仍然立著。從城牆上望過來，城外的周軍營地沒有任何變化，所有的篝火和旗幟都在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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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斥候從東麵帶回了確切的消息：“將軍，西安方向的援軍已經出城了。大約一萬五千到兩萬人，沿渭河北岸官道朝寶雞方向急行軍，前鋒距此不到五十裡。旗號以綠營為主，夾雜著鑲紅旗。帶隊的應該是佟國維手下的副將，長炮不超過二十門。”
胡國柱聽完了斥候的報告，沒有立刻說話。他站起來走出了營帳，站在矮樹林邊緣望向東麵。遠處的地平線上確實有一片正在移動的煙塵，從官道方向延伸過來。那些腳步聲疊在一起，太遠了聽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它們正在從遠處湧過來。
當天夜裡，那支援軍抵達了寶雞城外。援軍沿官道展開成行軍縱隊，從東麵接近寶雞城。金陵河上的橋在夜色中泛著暗沉沉的水光，橋麵很窄，隻能容納兩輛馬車並行。帶隊的清軍將領在橋東側勒住了馬，沒有立刻過橋。他望著西岸——橋西約兩裡處有一片矮樹林，城西更遠處是周軍的營盤，營火還在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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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策馬過橋探查了一圈，回來稟報：“周軍營地還在，但營中無人，所有的帳篷都是空的。馬蹄印和車輪印朝著城西北方向去了。”
清軍將領沉默了。他望著遠處那座空蕩蕩的周軍營地，又望了一眼更遠處那片在夜色中黑沉沉的矮樹林。他無法判斷周軍是真的撤了還是藏起來了，也不知道那片矮樹林裡有沒有埋伏。他把手按在馬鞍上，在橋東側站了很久，然後說：
“全軍過橋，在橋西列陣。先派人進城聯繫守軍，確認城內的狀況。斥候再去探那片矮樹林，天亮之前不許輕舉妄動。”
清軍開始過橋。一萬八千人的隊伍通過那座窄橋花了不少時間。當最後一隊步兵踏上西岸時，天色已經暗透了。他們在橋西的空地上列陣，營火在金陵河西岸的河灘上亮起來，連成一片。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頭頂不到一裡處，那片高出地麵一丈多的台地上，胡國柱的燧發槍手已經全部就位了。從台地上往下看，清軍的營盤盡收眼底——隊列、輜重車、炮位、正在支起的帳篷，全都在夜色的映襯下清清楚楚。
胡國柱蹲在台地邊緣的灌木叢後麵，望著下方正在列陣紮營的清軍。他等了很久，等到清軍的營火從最邊緣開始熄滅，等到營地逐漸安靜下來，等到夜最深的時候，然後站起來，翻身上了馬。
“燧發槍手，從台地上同時出擊，居高臨下打他們的營盤中央。炮營在台地邊緣架好炮位，打他們的輜重車和炮位。連珠銃手守住橋頭，一個都不許放過去。”
兩萬燧發槍手從台地上同時湧出。他們居高臨下，從一丈多高的台地上俯衝下來，腳步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像一堵正在傾倒的牆。清軍營地外圍的哨兵最先被擊倒了，燧發槍的槍聲短促，在夜色中隻響了一聲就結束了，緊接著更多的槍聲密集地響起來，從台地方向壓向清軍營地。
清軍在睡夢中驚醒，有人來不及穿上甲胄就跑了出去，有人試圖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武器，有人在慌亂中朝著台地的方向開槍。
但台地比他們高出一丈多，從下往上射擊的角度讓他們的火繩槍很難命中目標，而燧發槍手從高處俯射，射界開闊，每一輪齊射都能覆蓋大片營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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