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西牆比你守的東牆薄，炮火打不了幾天就會塌。”
伊勒圖站得筆直，顴骨上的舊刀疤在從窗縫透進來的光線下顯出一道淡紅色的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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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帶人去西牆守著，東牆那邊換綠營頂上。”佟國維看了他一眼：“你留在東牆不動，西牆有其他人。城牆破口之後你帶人從東牆橫向支援，不要讓周軍從缺口散開。”
值房外麵，西牆城牆根下正有一隊滿洲正兵沿著台階往上跑。他們跑得很快，靴子踩在台階上發出的聲音又重又急。伊勒圖在值房的門縫裡看見自己手下的人正在向西牆方向移動，每一個經過門口的人腳步都壓得很沉，像是要把腳下的台階踩出一個永遠擦不掉的印子。他站在門檻內側，目送那些穿深藍號衣的背影從自己麵前跑過，然後轉身走回了桌邊。
當天上午，炮擊持續不斷。夏國相讓炮營保持每半個時辰打兩輪齊射的頻率，中間穿插一輪燧發槍手對城頭的排槍壓製。炮擊開始後不到兩個時辰，西牆上那段被集中轟擊的牆麵已經出現了多處貫穿裂縫，夯土牆體在鐵彈的持續撞擊下開始從內部向外鼓脹，表麵的碎土和碎石不斷剝落，在城牆根下堆成了一圈灰黃色的土坡。清軍的炮擊頻率明顯下降了，從每輪齊射四十多門炮降到了不到二十門，被燧發槍手反覆壓製之後，城頭上的清軍炮手始終無法保持穩定的火力輸出。
那些蹲在垛口後麵的炮手剛把火繩湊近引火孔，城下燧發槍手的排槍就打過來了，鉛彈落在垛口邊緣和炮位周圍，在磚麵上砸出一道道白痕，有人被碎片劃傷了手臂，有人乾脆縮回牆垛後麵不敢露頭。
午時，夏國相下令停火。炮營開始在午後的日光下清理炮膛和檢查炮架。胡國柱的燧發槍手從陣前撤回營區，各組在各自營區內清點彈藥消耗，更換磨損的槍管配件。夏國相回到指揮所，在燈下攤開記錄本，在上麵寫下了今天上午的炮擊次數和彈藥消耗量，然後把本子合上放在案角。
當天下午，胡國柱帶著副將李定邦在西牆外側走了一段，在距離城牆約一裡處停下。李定邦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一直在沿著城牆的走向來回移動，把牆麵上每一處被炮火反覆命中後形成的凹陷和裂縫都默記了一遍。胡國柱指著西牆上那段受損最嚴重的牆麵說：
“明後天炮營會繼續打同一段。城牆塌了之後你帶人從缺口突入。進了城之後不要停留，沿主街往城中心推。不要管兩側的巷子，把主街打通。”
李定邦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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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內側，佟國維把南城綠營總兵劉承恩叫到了西牆根下。劉承恩穿過巷子走到城牆根下的時候，靴底踩在被炮火震落的碎磚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每一步都踩出不同大小的響聲。佟國維沒有回頭，指著那段已經出現大麵積裂縫的牆體說：
“西牆塌了之後，綠營兵從南側巷子包抄缺口，切斷周軍後續部隊的通道。不要讓他們從缺口衝進來太多。滿洲正兵堵正麵，綠營從側麵夾擊。”
劉承恩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佟大人，綠營兵在城牆上守還行，巷子裡打短兵接戰不是他們擅長的。你讓他們從側麵夾擊，他們撐不了多久。”
佟國維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撐一炷香就行，伊勒圖的人會接上。”劉承恩沒有再說什麼，抱拳退下了。
當天傍晚，夏國相在指揮所裡重新看了一遍地圖。胡國柱坐在他對麵，李定邦站在門口。夏國相把炭筆在安定門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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