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西牆肇興八年三月二十八，西安城西三裡，周軍大營。
天還沒亮透，夏國相就已經站在炮營陣地上了。晨光從東麵的地平線上剛剛露出一線灰白色，但炮營的炮口全部朝東，對準了西安城西牆安定門的方向。
從漢中、寶雞一路打過來的周軍，營區紮在西安城的西南方向，西牆是他們最近的目標。安定門是西安城的西門，城牆的防禦結構與其他三門不同，護城河在這一段比東牆窄了一丈多，河道拐彎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河底的淤泥和石塊。
周軍斥候在三天前就摸清了這一段的地形，夏國相在確認安定門是西牆最適合突破的位置之後就把炮營集中部署在了西城外三裡處的開闊地上。
二百三十門長炮在麥田中排成三列，炮口全部朝東，對準了安定門北側約六十步處的一段城牆。炮手們蹲在各自的炮位後麵，有人在檢查炮架的固定螺栓，有人在把鐵彈從彈藥箱裡搬出來碼放在炮位旁邊。
遠處城牆的輪廓仍然隱沒在殘夜的陰影裡，隻有安定門城樓頂端的旗杆尖露出了一線淡紅色的光，像一根豎在天幕邊緣的針尖，正在被晨光一點一點地點亮。城樓上的正紅旗垂著，沒有風。
炮陣後方約兩百步處，胡國柱正在組織燧發槍手的陣前部署。他把燧發槍手分成三組，每組兩千人，輪流向城頭射擊。這是他和夏國相在兩天前就定好的配合方案——炮營打三輪齊射，燧發槍手就向城頭打一輪排槍，用來壓製清軍炮手和修補城牆的民夫。
胡國柱騎馬在燧發槍手的陣列前方走了一遍，確認每個營的站位和間距都在預設位置，然後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炮陣的方向。夏國相站在炮陣後方一處略高的土墩上，背著手，麵朝城牆的方向，晨光把他的背影鑲成一道深色的剪影，在他的輪廓邊緣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光邊。
胡國柱撥轉馬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對身後的傳令兵說了一句：
“燧發槍手就位之後等我的號令，號令以旗語為準。第一組上前兩百步，在炮營射擊間隙中打三輪齊射，然後後撤裝彈，第二組上前補位。”
傳令兵撥馬向燧發槍手的陣列跑去。深藍色的隊列開始依次向前移動，在麥田中展開成三排橫隊，槍托抵住肩窩，槍口擡高，對準了城頭方向。
夏國相等了一會兒，等到晨光完全照亮了西牆的牆麵，等到城頭上的旗號全部清晰可見，等到炮兵陣地上的每一門炮都完成了最後的檢查，才開口說了一句：
“開炮。”
二百三十門長炮幾乎同時開火。炮聲在麥田上空連成一片持續的悶雷，白煙從炮口噴湧而出，在陣前形成一道綿延數百步的煙牆，被晨風推著斜斜地朝東麵飄散。鐵彈在晨光中拖著低平的弧線飛向城牆，密集地落在安定門北側約六十步處的那段城牆牆麵上。
第一輪齊射的彈著點覆蓋了大約三十步寬的牆麵，青磚被砸碎了一大片，碎石的粉末從撞擊處飄散開來，在晨光中形成一片灰白色的煙塵，混進了炮口噴出的白煙裡，分不清哪些是火藥煙哪些是牆粉。第二輪齊射緊接著打了出去，間隔不到二十息，更多的鐵彈砸在已經被轟擊過的牆麵上，把青磚的碎片震落下來，露出了底下灰黃色的夯土牆體。
第三輪齊射的彈著點開始集中到同一個區域，把那段夯土牆體砸出了幾道細碎的裂縫，裂縫從撞擊點向四周延伸，邊緣的碎土正在不斷剝落，沿著牆麵滑落到城牆根下的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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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頭上的清軍炮手在第三輪齊射之後開始了還擊，城牆上的炮位依次吐出白煙，鐵彈越過城牆落在周軍炮陣前方的麥田裡。周軍的炮手冒著清軍的火力繼續裝彈射擊，每一輪齊射之後城牆上的牆皮就剝落一層，夯土牆體上的裂縫也在持續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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