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一下。有人開始朝城牆內側的台階方向跑動，有人從垛口後麵探出頭去望著城內，臉色在煙塵和火光中變了形。
滿城內部的一處營房被震天雷擊中了屋頂，瓦片被掀飛，木樑從中間斷裂，房頂塌陷了一大片。火光從破口處湧出來，濃煙在營房上方聚集。在那一排營房後麵的住宅區裡，幾間民房也同時被震天雷和炮彈波及，屋頂被掀翻，牆壁被炸穿，屋內傳來哭喊聲、呼喊聲和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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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聲音被後續的爆炸聲和房屋坍塌的轟響掩蓋了大半，但仍然有一部分從煙塵中滲了出來，飄向滿城的上空。
在滿城城牆內側的台階上，幾個身穿便服的滿洲女子正抱著孩子往城牆上跑。她們跑得很快，有人在台階上摔倒了，被後麵的人扶起來繼續跑，有人懷裡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孩子在她懷裡哭著，哭聲被遠處持續的爆炸聲蓋過了大半。
伊勒圖站在將軍衙署門口，麵朝著西牆的方向，看著那些正在從住宅區方向跑過來的人影——老人、婦人、孩子、年輕的兵士，所有人都在朝同一個方向移動。
他的肩膀垂了下來，像一根綳了太久的繩子終於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他轉身走進衙署，在正堂裡拿起佩刀掛在腰間，又走了出來。他穿過正在奔跑的人群，逆著人流朝著西牆的方向走去。
西牆上的裂縫在炮火和震天雷的雙重打擊下終於撐不住了。牆體從正中間向內外兩側同時傾倒，夯土和碎磚的碎塊從高處傾瀉下來，在城牆內外各堆出一道巨大的斜坡。
灰塵從崩塌處湧起，形成一道灰黃色的煙柱直直地升向天空，在低垂的雲層下鋪展開來，像一匹正在被風吹散的舊布。缺口被打開了，寬度大約三丈多，邊緣還在不斷剝落著碎土。燧發槍手開始從缺口處湧入。他們踩著碎磚和夯土的坡道衝進了滿城，在城內的巷口展開成散兵線，燧發槍的排槍聲從缺口內側傳出來，密集而短促。
伊勒圖走到缺口附近時，那些湧進來的燧發槍手已經推進到了巷口處。他們在巷口處遭遇了滿城內最後的清軍抵抗，雙方在巷口兩側的牆角處互射。
清軍的人數明顯少於周軍，火繩槍的射速也更慢，在燧發槍的密集火力下正在後退，每退幾丈就會留下幾具屍體。伊勒圖在巷口站住，拔出佩刀，麵朝正在壓上來的燧發槍手。他身後有一條窄巷，通向滿城東南角的一處空地，那裡還有一道通往城外的小門。
但他沒有朝那條巷子退。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排正在推進的燧發槍手，刀尖朝前，刀身上還沾著上一次戰鬥留下的暗褐色痕跡，在日光中泛著細碎的啞光。他沒有衝上去，也沒有後退，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個沒有打算離開的人。
燧發槍手在距離他不到二十步時停了下來。有人喊了一聲：
“放下兵器，投降免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仍然沒有動。燧發槍手又喊了一遍，他仍然沒有動。幾名燧發槍手從隊列中走出來，用槍托將他手中的佩刀擊落在地，將他按倒在地。他被按住的時候沒有掙紮，也沒有出聲，隻是把頭低了下去。
滿城內的抵抗在一個時辰之內徹底結束了。西牆的缺口仍然敞開著，碎磚和夯土堆成的坡道上站著正在進入城內的周軍兵士，他們沿著巷子展開，搜剿殘餘的清軍抵抗。
滿城內的大部分區域已經安靜下來了，隻有幾處還在燃燒的房屋偶爾傳出木料斷裂的響聲，火焰在瓦礫堆上持續地跳動著，濃煙從那些燃燒的廢墟中升起，遮住了半邊天空。
幾處被震天雷和炮彈擊中的營房和住宅正在冒煙，有的牆體已經被徹底炸毀，有的屋頂塌陷了，露出底下被燒黑的房梁和傢具殘骸。被震天雷波及的區域裡，地麵上散落著碎裂的傢具和日常用品，幾隻翻倒的木桶滾在街道拐角的牆根下，桶裡的水灑了一地，在水窪的邊緣滲開。有幾具屍體被從廢墟中擡出來放在街邊，身上蓋著從廢墟中撿來的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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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十第 卷八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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