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滿城上空，消失在了正在破開的雲層裡麵。空地上的人擡了一下頭，又低下了。
夏國相麵朝著人群的方向：“行刑。”
一名燧發槍手從空地側麵的隊列中走了出來。他穿著深藍色的製服，肩章上別著一枚新兵的銅質領徽，步伐均勻而穩定。他走到距離木樁約十五步處停住，轉身麵朝木樁的方向，單膝跪地，舉起手中的燧發槍。他裝彈的動作不快，但在每一步之後都穩住了手腕。他緩緩舉起了槍，把槍托頂進肩窩，手指搭上了扳機。
伊勒圖的求饒聲在那名燧發槍手擡起槍口時變了調。他開始說出一些零星的字眼，像是一個人試圖在最後時刻把自己能夠想到的每一件可以換取饒恕的東西全部拋出去。他的聲音在晨光中斷續地響著，每一個字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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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銀子……有十幾箱……埋在滿城東牆根下麵……還有地契……在衙門後麵那間屋子的樑上……”
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切，像是要把所有能想到的東西都倒出來鋪在自己麵前，看哪一件能擋住正在對準他的槍口。但他的那些話空了，像一個被反覆翻找之後隻剩下空氣的舊行囊，隻剩下一道持續的回聲。那支槍的槍口仍然對著他。
扳機被扣動了。槍聲在空地上炸開，聲音在滿城城牆的牆麵上反彈了一下，然後向四周擴散開來，像一塊被砸碎的石頭的殘片飛向四麵，在每個人的耳朵裡留下了不同大小的餘響。鉛彈穿透了伊勒圖的身體。
他在木樁上猛地向前傾了一下，又迅速被繩索拽回原處，胸口被繩索勒住，整個人懸吊在木樁上，但聲音比鉛彈早了一瞬消失在他的喉嚨裡。
他的頭垂了下去，下巴抵在胸口，那道舊刀疤在晨光中安靜地貼在他的顴骨上，像一道已經乾涸了的河床。他的嘴仍然微微張著，像是還有什麼話沒有說完，但不會有人再聽到那些話了。
空地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槍聲在所有人的耳朵裡徹底消失了。久到那根木樁上的繩索因為承受了身體的重量而發出了輕微的繃緊聲，然後又鬆開了。然後人群裡傳來了一聲喊叫。那喊聲從人群正中央迸發出來，像一把火燒穿了一道被堵了許久的柵欄。
“他死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從不同方向同時響起，第四聲、第五聲接連傳來，匯成一片持續的、從胸腔底部直接湧出來的喧騰。有人蹲了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有人背過身去背朝著木樁的方向肩膀在抽動，有人跪在了地上把額頭抵在地麵上，手指攥著地麵的土塊攥得指節發白。
一個大漢從人群中沖了出來，手裡攥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向木樁上那個垂著頭的屍體猛地擲了過去。石頭砸在伊勒圖的肩膀上，彈落在地麵上。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石頭從不同方向飛向那根木樁，有的是拳頭大的碎石，有的是從牆根下撿的瓦片。那些石頭砸在屍體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有幾塊砸在木樁上彈開了，有幾塊落在了旁邊的地麵上。
兵士們在木樁外圍列成了人牆，把那些正在衝過來的人群攔在了木樁外圍。沒有人朝人群開槍，也沒有人動手阻攔那些正在扔石頭的手臂。他們隻是站在那裡，把那根木樁和木樁上的屍體擋在身後。
有人開始喊周軍的口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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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萬歲！”
初隻有一兩個聲音，很快幾十個、上百個聲音跟著喊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匯成一道從地麵升起的聲浪，在西安城東北角的天空下迴響著。城牆上的周軍哨兵低頭望著空地上那片正在呼喊的人群，有人把帽簷往上推了一下，望著空地中央那根木樁，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街口的牆根下，幾個孩子被大人抱在懷裡，也跟著喊了起來，聲音清脆，像一群剛學會飛行的鳥，在晨光中撲棱著翅膀，朝著那道正在升起的聲浪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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