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汴梁城下開封。
這個名字在河南的版圖上已經刻了一千多年。它是七朝古都——魏、梁、晉、漢、周、北宋、金，七個朝代在這裡建過都。城牆從戰國時期就開始修築了，一層疊著一層，舊的埋在新的下麵，新的又壓著舊的，像一冊被反覆修訂的舊史，每一任修史者都在上麵添了幾筆，又把原先的字跡蓋住了。
隋煬帝開鑿大運河的時候，汴河從城北流過，把南方的糧食和北方的馬匹在這裡匯攏，開封就成了天下的樞紐。到了北宋，它更是一座百萬人口的大都，城牆周回五十裡，城門二十一座，坊市相連，茶樓酒肆通宵達旦。那時候的《東京夢華錄》上寫的是“八荒爭湊，萬國鹹通”，全天下的人都想到開封來。
如今的開封不比當年了。黃河改道之後汴河淤塞了大半，運河的船過不來了，開封從樞紐變成了一座普通的府城。
但它的城牆還在。北宋的城牆被金人拆過、被蒙古人毀過，明洪武元年，大將徐達重新修築了開封城牆，把原來的範圍縮了將近一半，但城牆的厚度和高度都超過了舊朝。開封城牆底寬五丈有餘，頂寬三丈，高約三丈五尺，比西安城低了一些，但比歸德這些城池都要高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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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有護城河，河寬兩丈有餘，水深丈餘，引的是汴河故道的水，終年不涸。城牆四門——南門叫南薰門，北門叫北拱門，東門叫曹門，西門叫大梁門。每一座城門都有甕城和箭樓，城牆上每隔四十步就有一座敵台，敵台上可以架炮，從側麵射擊攻城的敵人。它是整個河南最堅固的城。
誰佔了開封，誰就佔了河南腹地的大門。南可控製歸德、陳州，北可扼守黃河渡口，東接山東，西連洛陽。開封一失，整個中原就沒有像樣的據點了。
傑書在進入開封之前就知道這座城的價值。他從歸德戰場逃脫之後沿著官道向北跑了兩天，沿途收攏了大約三四千潰散的綠營兵，帶著他們進入了開封。
他進城的時候是夜裡，北拱門的門縫隻開了一丈寬，他勒馬側身擠了進去，門洞兩側的火把把他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他身後跟著兩千多騎兵，馬匹在城門洞裡擠成一團，蹄子在石闆地麵上打著滑，好不容易才全部湧進來。城門隨即重新合攏了，鐵門閂從內側猛地推了回去，落進凹槽裡，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他進城之後的第一個命令是召集城中所有的綠營軍官。南薰門的守將、北拱門的守將、曹門和大梁門的守將，加上他帶回來的騎兵統領，一共十幾個人站在開封府衙的大堂裡，等著他說話。傑書站在堂中央，麵前攤著一幅開封城的防務圖，圖上標著四座城門的位置、城牆的厚度、護城河的寬度、城內的糧倉和軍械庫的分佈。
“開封城牆是河南最厚的城牆，城外有護城河，四座城門都有甕城和箭樓，城內有糧倉和井水。城牆上現有的炮位有八十門，可以在三天之內增加到一百二十門以上，把城內所有能用的炮全部搬上城牆，每隔二十步就架一門。沙袋和木料也要備足，從城內的民房拆，拆一間補給城牆。你們聽明白了就各自去辦。”
堂中沒有人說話。綠營軍官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依次抱拳領命，轉身走出了大堂。他們的腳步在門檻外麵頓了一下，像是某個人在跨過門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
傑書在眾人散去之後一個人站在大堂裡，看著那幅防務圖。他知道自己手裡這三萬五千人有多少人是真的願意打的，又有多少人在看見周軍列陣的那一刻就會開始琢磨怎麼投降。他站在那幅圖前麵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捲起來放進了皮筒裡，走出了大堂。
城中的綠營兵從傑書進城那天起就在不停地加固城牆。運沙袋的隊伍沿著城牆內側的台階持續移動著，從城內的各個倉庫和民居中搜刮來的木料和沙土一袋一袋地運上城牆，碼放在垛口後麵和炮位旁邊。
城牆上每隔二十步就架起一門炮，炮口朝南，覆蓋了整片城外的開闊地。城內的氣氛越來越沉，城門口的集市已經散了，街麵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有人在收拾行李往城外走，有人在自家的門闆上釘上橫木，有人在院子裡挖地窖準備儲存糧食。
南薰門內側的巷子裡，幾個綠營兵蹲在牆根下麵低聲交談。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兵士說：
“你聽說了嗎？歸德那邊，周軍把傑書的騎兵打光了，跑回來的不到兩千。”
旁邊一個年輕兵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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