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就兩天。傳令各營，再堅持兩天。”
周軍的炮火在第二天變得更加猛烈了。一百二十門長炮分成三組輪番轟擊開封城南牆中段的同一位置，連續不斷地砸著那一段城牆。城牆的夯土已經在持續炮擊中變得疏鬆了，城牆內側的人眼看著那些裂縫一天比一天寬、一天比一天深，有人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那一段遲早要垮。”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隻是把沙袋又往上堆了一層。一個年輕兵士望著那段裂縫的時候，手裡的沙袋忘了放下來，旁邊的老兵喊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來，把沙袋碼在垛口下麵，然後退了一步，仍然望著那道裂縫的方向。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看了。看了也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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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書在第二天的傍晚時分又上了一趟城牆。他沿著南牆走了一段，從裂縫的東端走到西端，又從西端走回東端。他走得很慢，在每一處裂縫前麵都停下來看了片刻，用手掌按了一下裂縫邊緣的夯土，感受它的鬆緊程度。他走完這一段之後在城樓上站住了，望著城外周軍的炮陣，從南薰門的方向一直延伸到大梁門的城外。
傑書回到城中的指揮所時，天色已經暗了。他在桌案前麵坐下來，重新攤開防務圖，在上麵標註今天炮火打出來的裂縫位置。他的副將站在門口看著他把圖上的標記畫完才開口：
“將軍，城裡的綠營兵已經在議論了。有人說城破之後周軍不殺降兵。”
傑書沒有擡頭陰沉的說：“我就知道綠營兵不靠譜，河北的援軍明天能到，再等一天，等援軍一到，再和他們算總賬。”
副將沒有再說什麼，退出了房間。傑書在油燈下又坐了一會兒，防務圖上那道被他用炭筆描過的裂縫正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暗沉沉的油亮，彷彿一條正在緩慢生長的黑色河流，從城牆的外壁一直延伸到內壁，把整段牆體分成了兩半。
第三天清晨，開封城南牆中段的牆麵終於撐不住了。夯土從正中間崩塌了一段，碎磚和夯土的碎塊從高處傾瀉下來，在城牆內外各堆出一道巨大的斜坡。灰塵從崩塌處湧起，形成一道灰黃色的煙柱直直地升向天空。
缺口被打開了，寬度大約三丈多，邊緣還在不斷剝落著碎土。城頭上的清軍炮手蹲在殘破的垛口後麵，有人把沙袋堆在缺口邊緣試圖堵住通道，但燧發槍手已經在炮火掩護下開始向前推進了。城牆根下的護城河被沙袋填出了一段通道，燧發槍手踩著沙袋和木闆渡過了護城河，從缺口處衝進了開封城內。
綠營兵在城牆被徹底打開之後，士氣徹底崩潰了。巷戰中的綠營兵沒有組織起像樣的抵抗，大部分人連手裡的火繩槍都沒來得及端起來就蹲在了牆根下麵。隊伍在城中被徹底打散，有人想逃，但周軍的燧發槍手已經從缺口湧入了城內，在各條巷口展開了陣型，封住了所有可以退走的方向。
一個年輕的綠營兵蹲在南薰門內側的一條窄巷裡，槍橫放在地上，他蜷著身子靠在牆根上，臉埋進膝蓋裡。巷口不斷地有人跑過去，腳步聲一陣緊似一陣，夾雜著倒塌和翻倒的聲響。他聽見有人在不遠處喊了一聲“放下兵器”，緊接著是更多的兵器落地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像是打碎了一整麵瓷碗。他把手伸到自己放下的那桿槍上摸了一下槍管，還是溫的，又把手縮了回來。
傑書在北門內側勒住了馬，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正在接近的戰場。燧發槍手正在從南麵沿著主街壓過來，槍聲越來越近。一個傳令兵從城牆方向跑過來，腳步雜亂：
“將軍，周軍炮營在缺口內側架炮了，炮口對準了北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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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七十二第 卷八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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