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彭宗堯謹報。肇興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他寫完之後看了一遍，折好封進牛皮紙套裡，交給門外的信使送回南京。
當天下午，彭宗堯騎馬在濟南城走了一圈，沿著主街從南到北走了一遍，又拐進了幾條他之前沒有走過的偏巷。濟南城的大小巷子加起來有幾十條，每條巷子都有自己的走向和寬度，有的窄到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他在一處巷口勒住了馬，看見巷子深處有幾個孩子蹲在地上用樹枝劃格子，幾個婦人坐在自家門口擇菜，牆根下曬著一排剛洗過的衣裳，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濕潤的白光。彭宗堯在巷口停了一會兒，看著那些在日光中緩慢移動的人和物——擇菜的人把菜葉一片一片地摘下來放進籃子，晾衣裳的人把濕衣裳一件一件地抖平了掛上繩架，蹲在地上的孩子在劃好的格子裡跳來跳去，每跳完一格就停下來重新數一遍。
那些人看見他的時候沒有人驚訝，也沒有人站起來行禮，他們隻是繼續做著自己手上的事，像是他們已經習慣了某個騎馬的人停在巷口，在片刻之間張望著他們的忙碌與靜止，然後離開。
當天傍晚，彭宗堯回到巡撫衙門，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麵站了一會兒。槐樹的新葉已經完全展開了，深綠色的葉片在暮色中泛著暗沉沉的油亮光澤。風從南麵吹過來的時候，樹葉發出持續的沙沙聲，像一條正在被反覆摺疊又展開的布匹，在樹冠和空氣之間不斷發出那種極細的、不間斷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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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棵樹下，望著那些正在暮色中變暗的葉片，也在重新排列、重新確認、重新壓緊每一個已經到手的節點。所有節點都已經被他確認過了。他還在想著那些節點被確認之後還剩下什麼。那棵樹的頂冠已經高過了屋簷，高過了正堂的屋脊，伸向暮色中正在暗下來的天空。他從樹下走開了。
三月二十七日清晨，濟南城的四座城門在晨光中依次打開，外麵的人流和昨天一樣湧入城門洞，街上的聲音也比昨天更密了一些，更響了一些，更像一座正在重新活過來的城。
彭宗堯站在巡撫衙門正堂的台階上，看著院子裡的光線從灰白變成淺黃，又從淺黃變成白亮。一名信使從城南方向策馬而來，在衙門口翻身下馬，遞上了一封剛剛從登州轉送回來的軍報，封麵上寫著“登州府已定”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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