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潑出去的水收不回雨滴順著溫穆的下頜線滑落。砸在泥水裡。
溫震海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距離那條灰色的休閑褲褲腿，隻剩一寸。
他看著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喉嚨裡像塞了一把乾草，發不出一絲聲音。
冷風灌進領口。溫震海打了個寒戰，枯瘦的手無力地垂落。砸進泥漿裡，濺起一片濁水。
蘇美琴連滾帶爬地湊上來。
她一把推開溫震海，雙手去抓溫穆的鞋麵。被溫穆往後退半步躲開。
她撲了個空，半個身子趴在水窪裡。髒水弄髒了她的臉。
“穆兒！你不能這麼絕情！”蘇美琴扯著破鑼嗓子乾嚎。
“你十歲進我們溫家的門。穿的衣服，蓋的被子，哪一樣不是花我的錢？”
她雙手拍著大腿，泥水四濺。
“你吃了溫家十年的大米！現在溫家落難了，你要眼睜睜看著你爸病死嗎！”
蘇美琴把頭磕在泥地裡，砰砰直響。
“就當媽求你，你隨便拿個幾百萬贍養費也行啊！就幾百萬，買你十年的飯錢還不夠嗎！”
圍觀的大媽們聽到這話，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小了點。
畢竟養育之恩這頂大帽子，壓死人。
溫穆站著沒動。
左手伸進灰夾克的內袋。
摸出一個黑皮封麵的小賬本。邊緣磨得起了毛邊，紙頁有些發黃。
他手腕一甩。
啪。
賬本直接砸在蘇美琴麵前的泥水坑裡。濺起的黃泥湯打在她的下巴上。
“翻開看。”溫穆聲音發悶，透著清晨的涼意。
蘇美琴哆嗦著手，撿起那個濕漉漉的本子。
翻開第一頁。
紙張被雨水打濕。上麵的黑色鋼筆字跡依舊清晰。
“三年前，城東填海批文。為溫氏賺取凈利潤三十一億。”
“代價：陪酒導緻重度胃出血，住院費七千五。自費。”
蘇美琴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手抖得更厲害了。她往後翻。
“五年前，南區物流園併購案。賺取利潤四十五億。”
“代價：遭競爭對手車禍暗殺，左腿輕度骨折。石膏費一千二。自費。”
她咬著牙，手指摳著濕透的紙頁，繼續往後翻。
“六年前，溫氏遭遇海外資本狙擊。三天內扭虧為盈，賺取利潤五十二億。”
“代價：連熬七個通宵做風控模型，突發性休克昏迷。急救車費用三百。自費。”
一筆筆賬。
每一頁都寫得清清楚楚。
左邊是百億級別的驚人利潤。是一棟棟拔地而起的寫字樓。
右邊是幾千幾百塊的急診醫療費。是一道道留在溫穆身上的暗傷。
溫家沒出過一分錢。沒噓寒問暖過一句。
全是他用自己的血換來的。
蘇美琴的手抖得拿不住賬本。本子掉回水坑裡。紙頁在泥水裡散開。
“這十年。溫家的每一粒大米，我都是拿命換的。”溫穆看著她。
他摸了摸左側肋骨那道陳年傷疤。
“你們養我？那是我在養你們溫家這一窩吸血鬼。”
溫震海趴在地上，大口喘氣。“小穆……爸知道錯了……”
“晚了。”
溫穆雙手插回褲兜。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潑出去的水收不回。那份斷絕協議，是你們逼著我簽的。”
他跨過地上的那攤爛泥。
“從簽下名字那秒起。你們是餓死，還是病死在街頭。”
“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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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穆轉頭看了眼旁邊的溫婉。
“我去衚衕口買豆漿。你吃什麼？”
溫婉愣了一下，高跟鞋踩了踩地上的水。“兩根油條。少放點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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