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家可歸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麵上卻沒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許敬山一臉狐疑:
“二弟,你問這個幹啥?你不會是……”
“沒事。”
許敬安打斷他,“隨口問問。”
他說完轉身走回屋裡,把那半塊用糯米糊粘過的碎硯台從懷裡摸出來,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硯台粗糙的斷口上,那些米糊的痕跡泛著黯淡的黃。
許敬安把硯台重新揣進懷裡,擡頭看向窗外。
土路彎彎曲曲地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蘇婉。
他得去找一趟。
不管原主欠了多少,他得把這個窟窿補上。
那些記憶在腦子裡翻來覆去,許敬安閉上眼,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先去看看她們娘倆過成什麼樣了。
然後……再做打算。
蘇婉被休那天,是個陰天。
天上灰濛濛的雲壓得低,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入秋的涼意。
她牽著女兒的手,胳膊上挎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裡麵隻有兩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那是她這十年來從婆家帶出來的全部家當。
女兒許念念才九歲,圓溜溜的眼睛還不懂什麼叫被休,隻是奶聲奶氣地拽了拽蘇婉的衣襟:
"娘,咱們去哪兒呀?"
蘇婉低頭看了看女兒,瘦削的臉上擠出一個笑:
"去大舅舅家。"
她沒說"回",說的是"去"。
從許家所在的竹溪村到蘇家所在的田溪村,走路要一個時辰左右。
蘇婉帶著念念走走停停,一路上路過的田埂上有人在鋤地,有人趕著牛車經過,偶爾有認識她的婦人探頭看一眼,目光裡帶著三分同情七分看熱鬧。
蘇婉隻是低了低頭,把念念的臉往懷裡攏了攏,快步走過。
蘇家在田溪村東頭,三間土坯房圍成個小院,院門口種著一棵老棗樹,是蘇婉小時候她爹親手栽的。
如今棗樹還在,枝頭上掛著半青半紅的棗子,在風裡晃來晃去。
蘇婉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棵棗樹,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記得小時候每到秋天,爹就會搬著梯子爬上樹給她摘棗子,娘在底下鋪一塊粗布接著,嘴裡念叨著"小心點別摔著"。
她那時候紮著兩根羊角辮,在樹下仰著頭,腳尖一踮一踮地等著棗子落下來。
她大哥蘇成——那時候也還在樹上,比她爹爬得還高,專挑最紅的摘了往下扔,喊著"小妹接著"。
她常常接不住,棗子砸在腦門上,她和娘就蹲在地上撿,撿著撿著就笑作一團。
那時候真好啊。
蘇婉吸了吸鼻子,擡腳邁進院門。
蘇家的院子不大,西牆根底下晾著幾件洗過的衣裳,竈房頂上飄著稀薄的炊煙。
蘇成的媳婦兒孫氏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剝豆子,聽見腳步聲一擡頭,手裡那把豆子差點全撒了。
"喲~"
孫氏的眉毛瞬間擰起來,嗓門拔高了三度,"這是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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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帶著念念,站在院子中央,聲音低低的:
"嫂子……我回來了。"
"回來?"
孫氏把豆盆往石墩上一磕,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上下打量了蘇婉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和懷裡瘦瘦小小的念念身上掃了一圈,嘴角一撇,"你都被休了,回來幹什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道理你不懂?"
蘇婉的臉霎時白了。
她咬著嘴唇,聲音發顫:
"……煩麻添們你給不,走就我了好頓安等,天幾住來回想就,了去方地沒在實我……子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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