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田溪村(一)土路兩旁的田埂上,幾個收工的村民扛著鋤頭往回走,看見許敬安急匆匆地趕路,紛紛側目。
"喲,許秀才,這是去哪兒啊?"
"看你急的,跟後頭有狼攆似的。"
許敬安腳步不停,頭都沒轉:
"去田溪村。"
"田溪村?去找誰啊?"
許敬安終於偏了偏頭,掃了那人一眼:
"你查戶口呢?問這麼多!"
那人一愣:
"啥……啥戶口?"
"懂得少就別瞎打聽,管那麼寬!"
許敬安說完腳下加速,直接把幾個人甩在了身後。
另一個村民在背後嘀咕了一句:
"嘿,這許秀才咋跟吃了槍葯似的……"
許敬安聽見了,頭也不回地扔了一句:
"愛吃槍葯你管得著?"
幾個人麵麵相覷,後麵那人趕緊閉了嘴,眨巴著眼睛目送許敬安大步走遠,等他背影遠了才開始交頭接耳。
"許秀才今天這是咋了?"
"你還不知道呢?今兒早上老許家鬧翻天了!許秀才摔了一跤差點沒命,醒來之後跟換了個人似的,把王老栓一家罵得狗血淋頭,定親的二十兩銀子都要回來了!"
"真的假的?"
"騙你幹啥!我在牆頭上親眼看見的!那嘴皮子利索得,王巧娘哭得跟殺豬似的……"
"嘖嘖嘖,那他現在去田溪村幹啥?"
"不知道,該不會是去找……蘇氏吧?"
幾個人同時閉了嘴,互相遞了個眼神,誰也沒再往下說。
蘇氏被休的事兒在十裡八村早就傳開了,大家都說許敬安考上秀才就翻臉不認人,把十年的糟糠之妻一腳踹出門,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如今許敬安忽然變了個性子,又急吼吼地往田溪村去,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葯,誰也猜不透。
許敬安顧不上身後那些人怎麼議論他。
他一路疾走,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遠遠看見田溪村村口的界碑了。
他放慢腳步,在村口一棵大柳樹下站定,喘了口氣。
這副身子太弱了,走這麼一陣就額頭冒汗、小腿發酸。
許敬安暗暗記了一筆——得練,得儘快把這副弱雞身闆練起來,不然以後真遇上什麼事,跑都跑不動。
他扶著柳樹站了片刻,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目光朝村子裡望去。
田溪村不大,幾十戶人家沿著一條土路排開,村東頭有棵老棗樹,遠遠就能看見。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蘇家就在村東頭那棵老棗樹旁邊。
許敬安深吸一口氣,邁步進了村。
村裡傍晚時分正熱鬧,有人趕著牛羊歸圈,有人端著碗蹲在門口吃飯,孩童在巷子裡追著狗跑。
許敬安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長衫,雖然寒酸,但秀才的身份讓他走在這條土路上格外顯眼。
幾個蹲在牆根下吃飯的漢子擡起頭,看清是他之後,筷子都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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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許家的那個二小子嗎,聽說好像是中了個秀才。"
"他怎麼來了?"
"來找蘇氏的吧?"
"我去不會吧,他不是把人家休了嗎?還來幹啥?"
許敬安聽見了,但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村東頭那棵老棗樹前,在蘇家院門外站定。
院子不大,三間土坯房,西牆根底下晾著幾件洗過的衣裳,竈房頂上飄著淡淡的炊煙。
院門虛掩著,從門縫裡能看到一個婦人的側影,正在院子裡忙活著。
許敬安沒有急著推門。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那棵棗樹。
原主的記憶裡也有一棵棗樹,是從蘇婉口中聽說的——她說她小時候她爹給她種了一棵棗樹,每年秋天都爬上去給她摘棗子,她哥在樹下接著,兩個人總是笑鬧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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