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尋找蘇婉(一)許敬安從田溪村出來的時候,日頭正當頭。
秋日的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半空,曬得土路兩旁的草葉子都蔫頭耷腦。
他沿著來路走了沒多遠,迎麵碰上三個扛著鋤頭下地的漢子,正蹲在田埂上歇腳抽旱煙。
"老哥。"
許敬安上前兩步,開門見山,"跟你打聽個人,田溪村嫁出去的蘇氏姑娘,蘇家的蘇婉,你們認識嗎?"
三個漢子互相看了一眼,一個年紀大些的吐了口煙圈:
"你說的是那個被休了的蘇家閨女?認識啊,咋了?"
"她現在在哪兒你們知道嗎?"
"聽說在鎮上呢。"
漢子用煙杆子往鎮子的方向指了指,"給張財主家做幫工洗衣服,上回我去鎮上碰見她,瘦得跟竹竿似的,可憐……"
"張財主家在鎮上哪個位置?"
"鎮子東頭,朱漆大門,門口倆石獅子那家就是。"
許敬安道了聲謝,轉身大步往鎮子方向走去。
三個漢子望著他的背影,麵麵相覷。
"那人好像是竹溪村許家老二嗎?他打聽蘇家閨女幹啥?人不是他休的嗎?"
"誰知道呢……這家務事,咱們別摻和。"
許敬安沒理會身後那些議論,腳下生風。
他走出田溪村地界的時候,太陽正好從頭頂偏了一點點,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麵的土路上。
這副身闆還是虛,但他咬著牙硬撐,步伐越來越快,漸漸從走變成了小跑。
得把體力練回來。
就在許敬安往鎮上趕的時候,張財主家後院洗衣房裡,蘇婉正蹲在一隻齊腰高的木盆前,雙手在搓衣闆上不停地揉搓著一件又厚又沉的男式外袍。
水已經換過三遍了,還是渾的。
她麵前的空地上堆著大大小小幾堆衣裳——裡衣、外袍、褲子、被麵,層層疊疊快有半人高。
李婆子說了,今天這些必須全部洗完晾好,少一件扣半天的工錢。
蘇婉的十根手指泡得又紅又腫,指甲縫裡全是皂角沫子,手背上的皮膚被水泡得發白起皺,關節處裂了好幾道口子。
可她連停下來吹一吹的工夫都沒有,因為李婆子就站在三步之外,叉著腰,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她。
"快一點快一點!磨磨蹭蹭的,你當這是繡花呢?"
李婆子扯著嗓子嚷嚷,"後麵還有三桶沒擡過來呢!你洗不完今兒晚上就別想吃飯!"
蘇婉低頭咬著嘴唇,沒吭聲,手上的動作加快了些。
那些衣裳本來該是兩個人分著洗的,可李婆子仗著自己來得早、跟府裡老人熟,把最重最髒的活兒全推給了她,自己就蹲在廊下嗑瓜子曬太陽,時不時過來吆喝兩嗓子催命。
蘇婉不是不知道李婆子在針對她,可她不敢爭。
她一個被休了的女人,無依無靠,能在張財主家找到這份洗衣服的活計已經是萬幸了,一天五文錢,工錢月結,雖然不多,但拿著錢買些粗米雜糧度日,養活念念應該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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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跟人吵起來被趕出去,她真不知道還能去哪兒。
所以她就這麼忍著,忍了半個月。
李婆子見蘇婉不接茬,嘴角撇了撇,扭頭往院子角落走去。
那裡擺著一張竹躺椅,躺椅上坐著個油光滿麵的胖子,穿一身綢緞袍子,腰間掛著個玉墜子,手裡捏著把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張寶,張財主家獨子,鎮上出了名的混賬東西。
李婆子走到他跟前彎了彎腰,壓低聲音:
"少爺,都按您吩咐的做了。這半個月洗衣房的活全是她一個人乾的,從早洗到晚,手都爛了,人也熬得不成樣子。"
張寶眯著眼,遠遠看著蹲在木盆邊上的蘇婉。
日光底下,她瘦削的側影裹在那件灰撲撲的舊衣裳裡,彎腰搓衣裳時露出一截白凈的後頸,幾縷碎發被汗水粘在額角,看著又狼狽又讓人心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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