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開門簾，回頭看了一眼何易花。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似乎魔怔了一般，咧嘴笑了一下。
“婆婆，你老糊塗了。”
“鬼客棧固然可怕，但外人喊名字的人，要真是我同學！”
“我見死不救，你說我良心過得去嗎？”
劉浩邁出門檻。
田靜跟在他身後，也邁了出去。
門簾落下，兩個人的腳步聲在村巷裡越來越遠。
劉浩在喊趙雪，田靜在喊林偉，聲音混在一起，飄進夜色裡。
守夜的老人追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村巷裡空蕩蕩的，月光照著石闆路，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趙雪不在這裡，林偉也不在這裡，從來就沒有來過。
“回來！求你們回來！”
老人的喊聲在村巷裡回蕩，砸在那些貼滿白紙的門楣上，彈回來，碎成一把沙啞的迴音。
腳步聲停了。
“趙雪，你跑什麼？等等我，你等等我。”
村巷盡頭傳來劉浩的聲音，他在和誰說話。
然後是田靜的聲音。
“林偉，你怎麼了？你臉上怎麼都是血？林偉你別笑了，你別笑你別笑你別笑......啊！！！”
田靜的尖叫從村巷盡頭炸開，尖銳到靈棚裡的蠟燭齊齊滅了兩根。
“啊！”
緊接著劉浩也叫了起來，那叫聲已經不是人能發出來的。
肺裡的空氣全被擠壓出去，喉嚨撕裂，血液湧上來堵住聲帶，隻剩下一個破了的音。
“汪汪汪。”
狗開始狂吠。
雲清村的狗全叫了起來，一條，三條，五條，所有的狗都在叫。
每家每戶的院門後都傳來狗爪子刨地的聲音，狗鏈子嘩啦啦響，有狗在撞門闆。
叫聲和狗吠同時停了。
突然停的，沒有任何過渡，彷彿被一隻手攥住了喉嚨，一瞬間全部掐斷。
隻剩下寂靜。
風聲，火盆裡炭火的劈啪聲，二姨婆佛珠落在地上的聲音。
佛珠散了，檀木珠子滾了一地。
何易花癱坐在矮凳上，老淚縱橫。
守夜的幾個老人站在靈棚門口，臉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念阿彌陀佛。
張欣把臉埋在孫雅肩膀上，渾身篩糠。
孫雅死死抱著張欣，兩個人的手都在抖，牙齒碰牙齒的聲響在寂靜的靈棚裡格外清晰。
陳凱縮在長條凳上，嘴巴張著，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沒人說話。
也沒人敢說話。
靈棚外麵的月光照在石闆路上，路的盡頭什麼都沒有。
剛才劉浩和田靜走出去的方向，石闆路上多了兩行腳印。
光腳的腳印，腳掌大小和劉浩的鞋碼差不多，腳趾印清晰得瘮人，仿若有人赤著腳在石闆路上站了很久。
腳印旁邊還有一行濕漉漉的痕跡。
水漬連成一片，從村巷盡頭一直延伸到靈棚門口，又從靈棚門口折返到山腳的方向。
山上的霧氣漫了下來，吞掉了村巷的盡頭，吞掉了石闆路上的腳印和水漬，吞掉了月光。
霧氣湧進靈棚的時候，長明燈的火苗晃了一下，險些滅掉。
顧安擡手，指尖彈出一道極淡的金光，打在長明燈上。
火苗穩住了，重新燃得筆直。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王詩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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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詩吟把臉埋在他胸口，雙手攥著他的衣襟，指節發白。
他倒是樂得看戲，看一群螻蟻不聽話找死，這是他空降到此界最愛看的戲。
“不聽話，你不死，誰死？”
“睡吧。”顧安拍了拍王詩吟的背。
張欣瞪著那扇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門簾，聲音抖得快散了架：
“他們......還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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