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安生笑麵蟬落網後，長沙城真的靜了。
不是從前那種綳著的、一觸即發的靜。
是街巷裡會有人哼小曲，河邊有婦人搗衣，連叫賣聲都拖得懶洋洋的靜。
我每日照舊坐診。
陳皮有時出門，有時就在後院劈柴。
他劈柴時，阿桑就蹲在旁邊看。
小黃狗趴在太陽地裡，尾巴偶爾掃一下地。
我隔著窗看他們，心裡安穩得像一碗放到溫的湯。
我的肚子一天天顯了。
阿貴說我走路都開始“有派頭”了。
我笑他，說那是身子重。
薑禾常來，給我帶些她做的酸梅和軟糕。
我害喜時吃兩塊，竟能壓一壓。
陳皮看在眼裡，便託人從南邊多買了幾罐。
我吃不完，又分給薑禾。
有天夜裡，我腿抽筋。
陳皮睡得淺，我一聲吸氣，他就坐起來。
我疼得說不出話。
他二話不說，把我的腿擱到自己膝上，慢慢揉。
他手勁大，可揉起來卻很輕。
我看著他低頭的側臉，說：“你以後別這麼一驚一乍的。”
他道：“你疼，我不按，誰按。”
我笑，抽筋也忘了。
阿桑現在最愛做的事，就是對著我肚子說話。
他一口一個“小娃娃”，把從說書先生那兒聽來的故事都往裡灌。
陳皮說，孩子將來若成了話癆，全賴阿桑。
阿桑也不怕，反而更起勁。
我摸著肚子，笑得不行。
這日，張啟山派人送來一批補藥。
阿貴一樣樣往櫃裡收。
陳皮看了看，說：“東西是好的。”
我道：“佛爺有心了。”
他嗯了一聲。
我偏頭看他：“你最近怎麼老往佛爺那兒跑？”
他道：“談事。也給你和孩子求個清凈。”
我點頭，不再多問。
我知道，那些人雖然倒了，可善後的事不少。
陳皮嘴上說得少，肩上扛得多。
晚上，我和陳皮坐在桂花樹下。
樹已經比人高出一大截，葉子又密又亮。
我仰頭看，說：“今年秋天，一定會開很多花。”
他應了一聲。
我靠著他，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風從樹間漏下來，沙沙響，像在說“快了”。
“孩子叫什麼名？”我忽然問。
他沉默片刻，說：“你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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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爹的，也想想。”我戳他。
他認真想了很久，說：“叫陳寧。”
我念了一遍。陳寧，陳寧。
像把“安寧”揉進了一個姓裡。
我笑：“是個好名字。”
他偏頭看我，低聲重複：“寧。”
他點頭，說：“就這個。”
我笑了，把臉埋進他肩窩。
他的肩膀不寬，卻硬實。
我靠了半輩子那麼久，還想再靠一輩子。
秋天來得很快。
桂花開的那天，我起得早。
推開窗，滿院子香得不像話。
那棵陳皮窗下的桂花樹，開了第一串。
金黃的，細細密密，像把一整年的光都攢在枝頭。
我跑去叫他。
他正在井邊打水，回頭看我。
我指著樹，說不出話。
他走過來，仰頭看。
過一會兒，他道：“比你上次笑的時候，還香。”
我打了他一下。
他任我打，嘴角翹得老高。
阿桑摘了半籃桂花。
阿貴做了桂花糕。
我拿了一碟，放到阿曼墳前。
那棵小桂樹也開花了。
我站在那裡，輕聲說：“阿曼，我要當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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