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麵蟬藏了半個月，到底露了頭。
城南米鋪後巷，有人見他半夜出來買餅。
黑背老六的人跟了兩天，摸出規律。
他每三日換一處藏身。今晚，在土地廟。
陳皮得了信，穿上衣裳就要出門。
我把一個藥包塞進他懷裡。
他捏了捏，點頭：“天亮前回來。”
“說話算話。”我道。
他“嗯”了一聲，沒入夜色。
我坐在燈下等。
阿貴和阿桑都睡了。
小黃狗趴在門口，耳朵不時動一下。
外頭的風一陣緊一陣鬆。
我把後門閂了，把前堂的燈點得極亮。
三更天，外頭狗叫了幾聲。
不是小黃狗，是巷子深處的。
我停下手裡針線，走到窗邊。
月光半明。
一道黑影從對麵屋脊上掠過。
我後退一步，吹滅桌上的燈。
屋裡一片黑。
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不是陳皮的暗號。
我握緊袖中的銀針，不出聲。
外頭靜了。
過了好一陣，後窗紙“啪”地一響，像被石子打中。
我慢慢蹲下，貼著牆，往窗邊挪。
小黃狗嗚嗚叫著，擋在我前頭。
突然，前堂門口傳來巨響。
小黃狗狂吠起來。
我抱著肚子，縮進葯櫃後頭。
沒過幾息，院子外傳來刀兵聲。
極短，像誰在暗夜裡劈開一道口子，又飛快合上。
門開了。
“是我。”陳皮的聲音，冷而穩。
我探出頭。
他站在門口，身上有血，不多。
他朝我伸手。
我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他攬緊我，低聲道：“抓到了。”
我出了門。
院子裡，吳老狗和黑背老六押著一個人。
那人瘦得脫了形，臉上臟汙，左耳垂上那顆紅痣卻鮮亮。
他看見我，咧開嘴，笑得陰惻惻的。
“沈大夫，久仰。”他啞聲道。
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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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上前，一腳把他踹翻。
吳老狗又補了一拳。
陳皮道：“帶下去。問出內鬼。今晚就問出來。”
黑背老六點頭，把人拖走了。
我靠著廊柱，心跳還急。
陳皮轉身，把我扶進屋。
他點起燈。
我這才發現他肩上破了道口子，不深。
我給他處理。
他道：“內鬼不用問了。是阿旺。”
我擡頭。
他說：“笑麵蟬一落網，阿旺就跑了。但老狗早盯死他了。”
我道：“所以今晚，是故意放笑麵蟬來打草驚蛇。”
他“嗯”了一聲。
我看著他，又氣又笑。
這個人，什麼事都自己先布完。
我又不能怪他。
我給他縫好傷，把藥包拍在他麵前：“喝。”
他皺了眉，卻仍一口氣灌了。
天亮時，阿旺也被拿住了。
吳老狗把人押到九門地牢。
笑麵蟬和阿旺這一對暗樁，一夜之間，全拔了。
消息像長腿似的，不到半日就傳遍長沙。
茶樓裡的說書先生最會編，把陳皮講成三頭六臂，把我說成觀音轉世。
阿貴樂得直笑，說百草堂的生意能更好了。
陳皮卻像脫了層皮，從下午睡到晚上。
我守著他，給他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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