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內鬼陳皮說，內鬼就在九門裡。
這話他擱了幾天。我知道他在等，等那個人自己露出尾巴。
我肚子裡的孩子還小，除了晨起有些噁心，倒也沒別的動靜。陳皮卻比我還小心。我蹲下撿個藥包，他都要先一步彎腰。
阿貴笑他，說四爺這是要搶我飯碗。陳皮不理他，隻把挑好的藥材一簍一簍搬到後院。
這日，吳老狗和黑背老六一起過來。三人在堂屋裡商量了小半個時辰。我端茶進去，見陳皮用茶水在桌上畫了幾個位置。
黑背老六指著其中一處，低聲道：“他昨夜從這進的碼頭，不是我們的人開的門。是堂口一個叫阿旺的夥計。”
陳皮擡頭看我，沒說話。我放下茶，轉身出去。
阿旺。這個名字我知道。是陳皮堂口裡的老人，跟了他兩年多。人看著憨厚，辦事也牢靠。若他是內鬼，那真是藏得深。
我回屋翻出之前記的幾筆藥材賬。有一回，阿旺來百草堂取過傷葯，說是給堂口兄弟用。當時我留了個心眼，多問了幾句。他說得滴水不漏。
如今想起來，那批葯的去向，可能就有問題。
我把賬本合上，沒聲張。陳皮回來時，我正坐在窗前。他坐到我對麵，自己倒了杯水。
“你看出什麼了？”他問。
“阿旺，我不熟。”我照實說，“但他在我這兒拿過葯。數目不小，說是給你堂口的人。可你堂口上個月沒大的火併。”
陳皮點頭：“那批葯，他轉手賣給了黑市。”
我手指一緊。這人是拿九門的葯，去養外麵的人。
“你準備怎麼辦？”我問。
“再等等。”他道，“他上頭還有人。光抓他，沒意思。”
我“嗯”了一聲。陳皮又道：“這些天，你哪兒也別去。若他真跟笑麵蟬有勾連，遲早會來探你的虛實。”
我道：“那就讓他來。我倒想看看。”
陳皮看我，眼神不悅。我忙笑道：“我開玩笑的。”
他別開臉，語氣極低：“你不能有半分閃失。”
我坐過去，挨著他。他伸手，把我的手腕圈進掌心。我們坐成一排，像並在這舊屋裡的一對人形燭火。
過了兩天，阿旺果然來了。
他提著一包橘子，說是從南邊剛到的，特意送給沈大夫嘗鮮。我笑，讓阿貴收了。
他站在堂中，目光似有若無地往後院瞥。我讓座，他不坐，隻說還有事。
阿貴去倒茶，他便湊近櫃檯，看了眼我擱在台上的藥方。我裝作整理葯櫃，餘光掃他。他果然在看我今日寫的方子，像要記住什麼。
我道：“阿旺，你們堂口最近還缺金瘡葯嗎？”
他愣了一下，笑著說：“不缺。四爺管得緊，這陣子沒大傷。”
我點頭，不再多問。他討了個沒趣，坐了片刻便走了。
陳皮晚上回來，我把下午的事說了。他冷了臉：“他看你的方子？”
我道：“像是想記我的筆跡。”
陳皮的唇抿成一條線。那晚，他出去了一趟。很晚才回，身上沒傷，隻衣角沾著露水。
我問如何。他說：“他跟人碰麵了。在城西。不是笑麵蟬，是個生麵孔。”
我鬆了口氣。可這氣還沒喘勻，第二天，阿貴就慌慌張張跑進來：“少東家，出事了。咱們後巷牆上被人畫了東西。”
我提了裙角去看。後巷的灰牆上，用白灰畫了條盤著的蛇。蛇頭正對著百草堂後門。
我盯了片刻，心裡發毛，卻撐著沒亂。我讓阿貴別叫嚷，又讓他去請陳皮。
陳皮回來看過，隻說了句：“這是烏雅的記號。笑麵蟬在找她的舊部。”
我道：“是沖我來的。”
他搖頭：“是沖你肚子裡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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