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認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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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後，江南果真進入了連綿雨季。
宮城高聳，三重磚垣逶迤，中軸線直貫南北，南宮門巍峨矗立，入內便是高台之上的太極殿，重簷舒展，朱柱青瓦。
嚴秉之扶著橫刀，立在丹陛廊下，望著青灰瓦簷的剔透雨珠，默默計算著時辰。
還得等到申時才能見到她。
嘖。
他煩躁地頂了頂腮，隨即聽到身後太極殿門之中，太監高呼退朝的聲音。
等了片刻，他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身官袍的宋青墨，劍眉入鬢，膚若櫻雪。
嘖，一下更煩了。
對方似乎有所察覺，與他相視一眼，淡淡一笑，便隨著人群走下了丹陛。
衝他笑是幾個意思？
聽小覺說已經半個月都沒理他了，被氣瘋了，魔怔了？
嚴秉之不屑地冷嗤一聲。
正想著，身旁忽然出現一個人。
“你隨我過來。”
嚴秉之定睛一看，立馬頷首：“父親。”
嚴屹冷冷掃了他一眼，拂袖而去。嚴秉之不明所以，但也隻好跟上去。
到了僻靜處，嚴屹負手而立，問道：“最近這兩個月，你每日下值去了何處？”
嚴秉之畢恭畢敬地回答：“驍騎營。”
“荒唐！”
嚴屹一甩袖袍，刮起淩厲的風。
“在為父麵前，還敢撒謊？”
嚴秉之眼皮一跳，腦中忽然回想起剛剛宋青墨那一抹淡淡的笑。
嚴屹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知不知道今日在朝堂之上，監察禦史是如何彈劾你的？你乃天子親兵，宿衛近臣，本就該與官家女子避嫌，竟還敢一天到晚往人家跟前湊？”
嚴秉之閉了閉眼，胸中一股怒火隱隱竄起。
果然，這個該死的宋青墨……
“你確實到了該成婚的年紀，可那宋家是什麼背景？宋擎是什麼人？你覺得嚴宋兩家有可能聯姻嗎？你這蠢材！”
嚴屹氣得臉色鐵青，恨不能現在就請出家法，將這個不孝子揍一頓。
嚴家世代統領皇家禁軍，為天子效力，而宋家乃武將世家，鎮守北關，曆代皇帝都忌憚朝臣擁兵自重，若是與宋家扯上關係，不是找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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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秉之聽出了其中利害，試圖解釋：“可孩兒並未與宋二小姐結下私約，不過是交友罷了……”
“交個屁！你就差她這一個嗎？”嚴屹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嚴秉之自知再無解釋的餘地，咬牙沉默了。
“從今日開始，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太極殿上值，再敢亂跑，我打斷你的腿！”
說罷，嚴屹甩袖離去。
嚴秉之緩緩抬起頭，明明身子已經站直了，雙肩卻失魂落魄地塌下去。
別人的父親放這樣的狠話，也許隻是說說而已，可嚴屹不一樣。
他是真的會打斷自己兒子的腿。
少時在軍營裡的艱苦訓練，還有那些先主後臣的死士般的規訓，早就讓嚴秉之養成了冷漠絕情的性子。
不光是對別人冷漠，對自己更甚。
他明白，從出生那一刻起，他的命就屬於皇帝，而不是自己。
他隻是一個工具而已。
可是凝雲寺那一日，也許是九月初秋的陽光太好，映在少女的橘色裙擺上，在水光粼粼的湖底，鍍出金色星塵。
那一幕，美得不似人間凡物。
那是他第一次生出屬於自己的私念。
後來少女在他懷中蘇醒，濕漉漉的眼睛隻映出他一人的臉，迷茫，認真，又滿是依賴地望著他。
自那之後，日日夜夜，輾轉反複地想起。
因為連日陰雨，露台外的小荷池水暴漲，新生的荷葉、荇菜葉格外水嫩，滿池青綠。
“咦，今日嚴郎君怎麼沒來陪練？”
練武房內，楚星河從書案上抬起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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