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人心不同，各如其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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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青塘門，有一高門大戶，宅邸名為清宴園。
因地勢稍高，此宅倒是沒有積水，隻是低處的牆皮被泡得返潮，甚至剝落，不少木柱底部已經腐朽發黑，看樣子也是剛剛脫離苦海。
清宴園的主人名為沈意，在吳興郡開了幾間書齋，頗受士族百姓尊敬。
“陛下的旨意在下心中明白，還望縣主恕在下僭越，若在外，縣主需稱我一聲舅舅。”
清宴園正堂，儒生沈意一身素白布衣，樣貌清雋，看不出竟已是三十歲的人了。
宋橘月點點頭：“舅舅。”
“……”
“縣主，在府中，不必如此……”
宋橘月：“沒關係，早點習慣也好。正好我沒有舅舅。”
這倒是給沈意整不會了，怔然良久，悻悻道：“倒也是一件憾事。”
於是便帶著宋橘月主仆二人在園中四處看了看，白牆黛瓦，亭池花木廣布，隻是牆不如金陵的高，多是低矮圓潤的觀音兜山牆。
“舅舅，小池塘的魚翻肚皮了。”
宋橘月不忍地看著荷池中的濁水，素來嬌養的錦鯉此刻已經魂歸故裡，可憐漂泊。
沈意一時悵然，歎道：“都是命數。”
隨即命下人將死魚打撈上來，拿出去埋了。
出了廊榭，宋橘月又道：“舅舅，你的花折了。”
沈意看向白牆之下的繡球花，本是花球飽滿、素雅芬香，如今卻被暴雨狂風吹得麵目全非，嬌軟無力。
搖了搖頭，歎道：“都是天意。”
又命令下人把花全部挖走，甚至掘地三尺，挖出了泡得發臭的根莖。
清宴園不大點，宋橘月一路走，一路舅舅舅舅，沈意的愁容越來越明顯，終究委屈地開了口。
“縣主，在下一介布衣，沒有什麼旁的愛好，這些花花草草縱然被大雨澆得不好看了，也是能恢複的，還請縣主給我留一些吧。”
宋橘月一愣，呆毛跟著腦袋輕輕一歪。
雀枝忍不住小小聲地插嘴：“小姐，人家以為你在擺官威、耍架子呢！”
宋橘月噎了半晌，真心體悟到宋青墨平時當個官真不容易，說話都得小心翼翼的。
“舅舅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意偏過頭，看著身邊一筐筐被提出去的花木，隻留下一個憂鬱的後腦勺給她。
好在傍晚時分，宋青墨回來了，聽聞此事，跟沈意做了一番解釋，這才釋懷。
入夜，兄妹二人的廂房相鄰，宋橘月一邊跟隨宋青墨回房，一邊不解：“他為什麼會曲解我的意思？”
晚風拂過，宋青墨提著燈走在她身前，青袍被輕輕翻卷起一角。
“人心不同，各如其麵。你是陛下親封的縣主，又初來乍到，凡是官場之人，都會敬你三分。而對於你說的話，他們的理解也會有所不同。”
宋橘月：“他以為我在耍威風嗎？”
宋青墨：“嗯。”
宋橘月陷入了沉思：“原來這就是做官的好處嗎？隨口一句，下麵的人便會領悟出許多的意思。”
宋青墨淡淡一笑：“如果你才是下麵的那個人，還會覺得這是當官的好處嗎？”
宋橘月想了想，搖搖頭：“不好，我猜不出來。”
她抬頭看了一眼宋青墨發冠上垂落的青玉帶，低語道：“我連你都猜不透，哪裡知道大官在想什麼。”
前麵的人忽然停了，宋橘月差一點撞到他的後背。
“你又何嘗不是呢？”
宋橘月迷茫道：“什麼？”
宋青墨轉過身，眉目如畫，青絲與發帶在月色和燈影中纏繞出柔美的結。
“我也猜不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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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橘月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道：“我是縣主，你就當我在耍官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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