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人間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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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趕路，終於能上床睡個好覺，這一夜過後，兄妹二人都養足了精神。
賑災的銀兩雖已到了府衙，但每一筆的動向，都必須清清楚楚地落在賬上，每日遞給宋青墨過目，再呈報回京。
宋橘月則以縣主的身份，在城中幫扶婦人兒童，彰顯天子恩德。
如此兩日過後，郡城外的流民得以安置，加上已經過了“三月三日雨，四十五天陰”的期限，天色雖陰，卻也不怎麼下雨了，災情仿佛一下便遏製解決了。
宋橘月覺得好像跟自己想象中有些不一樣，但也沒有多想。
直到夜裡，宋青墨過來叩門，告訴她明早寅時，穿上方便行事的短打隨他出去一趟。
“去哪裡？”宋橘月不由好奇。
宋青墨道：“去真正的疾苦之地。”
寅時一刻，天未破曉，穹頂如水浸墨，淡出幾分鉛灰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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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路滑，十九領道，三人各執一燈，依稀間，宋橘月覺得似乎是在往高處走。
大約一個多時辰，天初亮，視野清明。
三人停在一棵老槐樹，臨坡探枝，傾向山下，像是在指引著什麼。
宋橘月緩緩走到樹下，瞳孔微微一縮。
山下的田埂阡陌皆已被淹沒，低窪處的村屋隻餘一片破屋頂立在茫茫水澤之中，百餘裡杳無人煙，牲畜屍體浮於渾黃水麵，隨斷葉枯枝一起，浸爛生臭。
宋青墨騎馬走來，與她並肩，道：“這位太守大人表麵功夫做得很足，若非沈意派人為我們指明方向，恐怕至今還被蒙在鼓裡。”
宋橘月有些意外：“徐大人？我記得那日見到他時，不僅滿麵愁容，鞋上還沾著黃泥，看上去很辛苦的樣子。”
“別說二小姐您了，郎君在刑部見過不少犯人，第一眼也被他騙了呢。”十九插嘴道。
“那後來哥哥是怎麼發現的？”
宋青墨微微擰眉：“這兩日與他共事時，發現此人雖看似勤勉，實則浮於表麵，滿口全盤規劃，一問細節便不知從何下手。”
十九：“還有他那雙手，養得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沒乾過事的，小指甲蓋兒比銀寶的爪子都長。”
宋橘月咧咧嘴角，露出嫌棄的表情。
“那城門口的百姓呢？也是他安排好蒙騙我們的嗎？”
宋青墨搖了搖頭：“那些百姓都是城中或城門附近的住戶，因洪災淹了房屋，無家可歸，隻是被他借機利用了而已。”
十九說：“他們好在還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有一口粥喝，這些村鎮上的窮苦人家，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活口。”
宋青墨從懷中取出兩條月白色的紵紗，遞給宋橘月一根。
“眼下村鎮被淹，無路可進，村民很可能躲到了附近的高地或山裡，我們不能放任不管，先去探明情況，再想辦法派人救援。”
宋橘月點點頭，乖乖接過來。
“記住，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要跟緊哥哥，不得離開半步。”
宋橘月又點點頭，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他：“哥哥，你是不是和陛下商量了什麼？”
宋青墨沉吟片刻，摸了摸她的頭道：“待此事了結，再與你詳說。”
人群彙聚之地，並不難尋，一個時辰後，三人便找到山間的一處廢祠。
房頂塌了半邊，天光雲影落進來，可見祠中一二十餘人，衣衫襤褸，麵黃肌瘦，一見十九帶著佩刀，像是衙門中人，紛紛躁動起來。
“又是官老爺來了……”
“什麼官老爺，狗娘養的官府走狗，老子跟他們拚了！”
一個大漢提著手腕一般粗的棍子便站起來，結果步子還沒邁出去，眼前一陣發黑，晃了兩下又一屁股坐回去了。
“哎呀鐵牛哥，你都兩天沒吃飯了，省點力氣吧！”一旁的光屁股小孩兒勸道。
十九掠過一眾老弱婦孺，走到那壯漢跟前，道：“看樣子，你是這兒的管事的是吧？這裡一共多少口人，哪個村的，除了這兒，可還有別處藏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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