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月重新閉上眼，嘴角翹起一個他自己看不到但林川看得很清楚的弧度：“你小時候送我泥巴戒指，說要娶我。現在你用真的戒指再送一次，我就跟你把該辦的事辦了。順序不能亂，戒指必須單膝跪地，戴左手無名指，尺寸不準差一毫。”
她說完偏過頭去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悶悶地說：“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祝瑤？”
“對。她用的什麼洗發水？”
“不知道。她買了放我那兒的，沒看牌子。”
“回去我全扔了。以後你用我買的。京城秦家百貨日化部有一整層是秦氏產線，你想用多少有多少。但隻能用我挑的。”
飛機落地的時候起落架震了一下，秦明月的手又抓緊了林川的手指，但這次隻緊了一下就鬆了。她坐直了身體，理了理頭發，把皮夾克套上，恢複了那副淡定的表情，仿佛剛才靠在他肩膀上閉眼的人不是她。
艙門打開。兩個人走下廊橋，出了到達大廳。京城機場比臨江大了一倍不止，到達大廳的穹頂高得像教堂，日光從玻璃頂棚灌下來照在來往的行人身上。秦明月雙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走在林川前麵，皮褲裹著的屁股在大廳燈光底下一扭一扭，引得周圍旅客頻頻回頭。她走到出口忽然停住了，回頭看著林川，嘴角翹了一下：“準備好了？”
“準備什麼？”
“迎接你的第一關。”
她話音剛落，出口外麵齊刷刷站了兩排穿黑西裝的壯漢，大概十幾個人，最前麵站了個老頭，滿頭白發但腰板筆直，一身藏青色中山裝，手裡拄著根烏木拐杖。老頭看見秦明月出來，臉上露出慈祥的笑，拐杖往地上頓了一下：“月月！這邊！”
秦明月走過去跟老頭抱了一下，然後退後一步指了指林川：“爺爺，就是他。林川。沈淮安的外孫。”
秦老爺子目光轉過來，那雙老眼渾濁但精明得像能看穿骨頭。他把林川從上到下掃了兩遍，從頭發梢掃到腳上那雙舊球鞋，然後開口說了句：“就這小子？月月，你確定你沒找錯人？腳上穿的什麼玩意兒？球鞋？我秦家的門檻他一雙球鞋能跨得進去？”
秦明月在旁邊憋著笑不吭聲。林川看了她一眼，她衝他眨了一下眼，口型說了兩個字——“過關”。
林川走到秦老爺子麵前，微微欠了欠身：“秦爺爺好。我外公在世時常提起您。他說您當年救我媽的時候挨了一棍子，肩膀上留了道疤。他說那道疤是林家欠秦家的，讓我有朝一日還。”
秦老爺子臉上的審視收了半寸。他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半步，湊近了看林川的臉，然後回頭衝秦明月說了句：“眉眼確實像。比你發的照片好看點。但腳上那雙鞋真不行。月月，下午帶他去國貿從頭到腳換一身。秦家的女婿不能在京城穿球鞋，丟人。”
“他不一定當秦家女婿呢。”秦明月歪著頭看她爺爺。
“你不嫁他你等這麼多年？你那個保險櫃密碼設他的生日，你當我不知道？”秦老爺子敲了一下拐杖，轉身往停車場走，兩排黑西裝壯漢整齊劃一地跟上去，老頭走路的背影筆挺筆挺的，聲音從前麵飄回來，“晚上家宴，讓這小子坐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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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月站在林川身邊，看著她爺爺的背影消失在停車場入口，然後側頭看著林川：“第一關過了。不過晚上家宴還有第二關。我爺爺好打發，但他那幫老部下不好對付。當年跟著他在刀尖上滾過來的老東西們，每個人的眼神都能把你剝一層皮。你晚上穿我送的黑襯衫去，領口開到第二顆，別扣第三顆。他們問你什麼你答什麼，別主動開口，也別笑，笑了你就輸了。”
“你有黑襯衫？”
“我去年就買了。放在保險櫃裡，跟那個泥巴戒指放在一起。”秦明月說完轉身往停車場另一邊走，擺了擺手，“走吧，去我家。你媽留下的那個地址，明天再去看。今天先應付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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