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已經放下針頭，“不行，她體溫過低，血管找不到。”
淩晗看過去，教授對著她輕輕搖頭：“算了，沒有生命體征了，外麵還有很多人，等著我們去救呢。”
背後是狼藉的人間地獄，一輛小車打滑引起的失控，造成了今天整個倫敦最嚴重的交通事故，也造成了最大的堵塞。
傷者在不遠處哀號，救護車警車消防車同時在叫，人聲雨聲鼎沸。
沒有人安逸，更沒有人有時間浪費在無用的人和事上麵，大家都在和時間賽跑，都在爭取最後一點活著的生機。
“去救別人，去那邊幫忙。”教授吩咐。
按壓腹部的助手先鬆開手。
“淩醫生，”他說了句，“她已經死了。”
淩晗手下不停，她額頭的汗水落在女孩的臉上，像小女孩在掉眼淚。
她還那麼小，6歲？還是7歲？
“淩晗！”教授已經下車往另一邊去，他喊了她一聲。
身邊有個警察過來歎氣，準備把小女孩抱起來，放到一側的地上，和這場車禍的遇難者放在一起。
淩晗的手下空了，她的眼睛有些失焦，從急救床上下來時差點栽倒，被司機一把扶住。
視線落在急救床旁的移動除顫器上，淩晗眼睛一亮，她一把抓住警察的手：“等會兒，我們再試一下。”
“淩晗，她沒有內循環，盲目刺激心臟，一個小女孩，很有可能會心臟痙攣，直接人就死了。”教授在不遠處喊，他一眼看透了這個學生。
“過來，這邊有人需要你的幫助。”
淩晗看過去：“你不是認為她已經死了嗎？那麼無論如何電擊，都不會再死一次，為什麼不試一試呢？”
教授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立即走過來，推著除顫儀，自己送了過來。
“快點，我們時間不多，現在體溫多少？能量到嗎？”
“能，26度，”淩晗看了一眼，轉身拿起了除顫儀。
身邊的人散開，她上前，150伏電極板壓上去，女孩彈跳起來，他們靜候，沒反應。
淩晗再上前，180伏：“寶貝，你醒醒，醒醒，媽媽在等你回家呢。”
天地間亂糟糟的一片，淩晗眼中隻有這一抹紅，小小一塊，燒紅了她的眼睛。
沒反應，還是沒反應。
教授搖頭：“淩晗，去救別人。”
雨水順著臉流進了脖子裡，淩晗指尖冰涼：“好，我再試最後一次。”
教授不說話，等著。
充上電，淩晗手持電極板等著，教授看見她臉色煞白，臉上全是水，不知道是雨還是眼淚。
——我不會放棄最後一點希望，哪怕無比渺茫，哪怕注定要在黑夜裡走很久，就算心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絕望，我也會留百分之一的希望給自己。
——老師，中國有句老話叫：向死而生。我喜歡這句話。
夏普教授想起那場驚心動魄的綁架手術後，這個東方女學生和自己說的這段話。
向死而生……教授看著電壓加到200伏後，急救床上的小姑娘身子硬板地彈跳起來，一側的心跳儀在靜止了幾秒後，突然“嘟”了一聲。
兩秒後，又是一聲“嘟”。
司機先反應過來，舉著手大吼了一聲，拳頭在空中揮舞了一下。
剛才抱人的警察也猛地跳起來，撞到了呆若木雞的淩晗。
淩晗踉蹌了一下，夏普教授奔到急救床旁，心跳儀已經響了好幾聲，淩晗整個人軟了下去，坐在了汙水裡。
她爬起來，手軟，爬了好幾回，最後被警察一隻手提起。
“好了，先送醫院手術，體溫在回升。”教授聲音裡充滿喜，“32度，32度……太好了。”
教授一連串叫好，他回頭：“淩晗，是你救了她。”
淩晗抹了把雨水：“不是我，是她自己，她還那麼小，她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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