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走一趟，各色魔鬼都有。”
淩晗打了個寒戰，她往前跑了一大步，一直注意他們的葉行馬上上前，十來米的步差，瞬間縮小到無。
湯米哈哈大笑。
淩晗躲在了葉行的背後，露出半邊身子看過來，一臉警惕。
湯米再度攤手，笑容迷人：“我已經洗心革麵了，淩醫生，你救了我奶奶和妹妹，你是好人，我不會動你的。”
淩晗看不懂這個人，他好像有很多苦，但又好像有很多肆意妄為的東西，聰明機敏，可惜卻始終在雲霧裡，讓人看不真切。
“我和你共事兩個月，”淩晗歎了口氣，“我那時候對你印象很好，特別好。”
業務很熟練，完全沒有實習醫生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樣子，無論問什麼都能對答如流，就算答案不全對，但看得出做過功課。
“我很喜歡你，真的，你膽大心細，手很穩，是做外科的一把好手。”
淩晗歎息，外科醫生拿手術刀的，手不穩，心不細，膽子不大，就白瞎了，但還要腦子好用，這樣才有前途。
她曾經和教授一樣，認為湯米假以時日，一定會成才，會變成肝臟大醫，讓人欽佩的那種人。
“你讓老師很難過，事情過去，老師回去上班，我看見他收起了一支筆，他把它放進了抽屜最裡麵。”
湯米的臉微微變色，他別過頭，沒有再笑了。
“救你奶奶和妹妹是應該的，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你不用謝我，但我還是希望你真的變好了，以後哪怕不能從醫，至少當個正常人，過正常日子吧。”
時間很殘忍，讓種子發芽變成了參天大樹，也讓曾經的善良，消磨成了一地瓦礫。
湯米最後送了老師出來做手術，露出了破綻，給了錢明衍發現的機會，也在最後沒有趕儘殺絕，放了手術室裡眾人一條生路。
淩晗雖然害怕，但還是寧願相信，就算是一地瓦礫，湯米依然不是毫無善良。
“淩醫生，你一直都是這麼天真嗎？還是你們中國的醫生，都是這麼天真？”
他看過來，喃喃著問，其實並沒有想要答案。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這邊勒令他在有效時間內回國，不然就會被遣返，而他出賣了叔父，換取了自由，那邊一定還會有人要他的命。
他的好日子不多，能走的路也不多。
“老師……真的留了我送他的那支筆嗎？”湯米問。
淩晗下巴抬了抬，湯米看過去，中心二樓的大辦公室那裡，玻璃窗前站著的，正是夏普教授。
教授在往這邊看，一動不動。
湯米低頭捂住了臉，捂了一下又放開，他看向那邊，久久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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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行拉了一下淩晗，意思是：還不走？
淩晗點點頭，兩人一起趕緊往中心走去，都沒回頭。
“淩醫生……”湯米又喊了她一聲，淩晗回頭，湯米對著她突然鞠了一躬，手放在胸前，恭恭敬敬。
淩晗站定，和葉行一起。
湯米鞠躬後起身，轉腳朝向夏普教授那邊，腰彎得更下，身體折成了九十度。
“學生湯米，和老師告別。”
他輕聲說，簡簡單單九個字，卻讓人聽出人生苦澀，難以言表。
淩晗抬頭看去，看見玻璃窗旁的夏普教授舉了舉手又放下，好像也在揮手。
葉行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帶離開了現場。
草地上的湯米，呆立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陽高高升起，中心忙碌如常，草地上的水珠都收了，他才離去。
從此之後，他的下落再無人知曉，那個曾經驚豔過夏普教授的青年才俊，消失在了人海，再沒有回來。
最後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在國王學院醫院學習的一年間，淩晗想過很多次，自己離開時會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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